看完了麥當雄公司出品的《上?；实邸?，忽然想借這個機會聊聊香港的梟雄片了。什么叫梟雄片，我覺得這個類別可以算是香港獨有的一個片種，算是傳記片的一類，又以時間的大跨度和對一定歷史背景的聯(lián)系而顯得有一點史詩片的味道，但常常港味十足，跨度有余，而厚度不足。主角往往挑選些黑幫中的真實人物，但跟生活真實又保持著曖昧的距離，比如《跛豪》、《五億探長雷洛傳》還有這部《上海皇帝》。常有人說香港電影有佳句而無妙章，梟雄片可謂其中的代表。其所選題材，往往本身就頗具戲劇性，但常常流于粗制濫造，有些章節(jié)令人拍案叫絕，但總體上來講，很難逃離看了就忘的娛樂模式。以這部實際上是講杜月笙及上海黑幫三巨頭的《上海皇帝》為例，很可以分析一下：第一，總線大體真實，細節(jié)大體胡鬧。杜月笙的發(fā)跡線，這部電影保留得還是不錯的，從當初的梨販到后來入黃金榮門下，一步步發(fā)展勢力進而超越黃金榮，電影里都保留下來，甚至一些個別事件的安排，比如對革命黨的幫助和四一二中起的作用，也都確有其事。但問題在于，每當具體事件出現(xiàn)時，電影采取的處理手法就是香港人喜聞樂見的胡鬧化。這種胡鬧化有多種體現(xiàn)，比如在每個小事件出現(xiàn)時，基本都可以從電影中分割出來，看成是跟所謂的史詩基調(diào)完全不符合的小鬧劇——哪怕是有劍拔弩張的場景，也會盡量以嬉笑怒罵的手法處理掉。還有，在這類場面出現(xiàn)時，角色的臺詞和舉止，就會幾乎完全脫離當時的背景，再怎么鬼馬怎么符合當下時尚的話都可能會跳出來。比如片中上海總工會里面，居然是一派文革氣象，與其說是增加歷史味道，不如說利用港人對大陸曖昧的取笑心態(tài)來加點佐料。這一根“史詩”的糖葫蘆棍上串的每個小山楂，其實都是現(xiàn)在的香港小情節(jié)劇。當然，還要稍微保持點分寸，不能過分無厘頭，雖然可以加入很多不合時宜的喜劇要素，但還是要跟純粹的港味鬧劇或者文藝片拉開些距離。第二，角色性格基本單一。這些梟雄片，主角基本都算一個模子里出來的：夠殘忍、夠狠，但往往比較講義氣，總會重情義，最后會在情義原則與個人欲求之間痛苦掙扎?；旧现灰v主角往這個路數(shù)上去塑造，影片就不會失敗到哪兒去，但也顯得很單一了。除了主角之外，必然還要設(shè)立一個或幾個對其一往情深的紅顏知己，一個或幾個好兄弟或者嘍羅（通常其中會有為他死的，也會有他不得不干掉的），一個提攜他的boss，一個始終的對頭——此人肯定是小人。你看你看，這個其實跟007設(shè)計也差不多嘛。從上面兩部分我們就可以看出來了，其實這樣的電影，結(jié)構(gòu)是很松散的，往往事件與事件之間，不會有太復雜的聯(lián)系，甚至只要角色能有個同一性，事件上的同一性都可以稍微忽略。還記得當年學習魏巍的《誰是最可愛的人》時，老魏不是說當時他選了多少多少典型事例，后來又篩選掉多少多少嗎？拍這樣的電影，最關(guān)鍵的就是你得有老魏那樣的眼光，都挑對——更準確地說，應該是編對——典型事例，將已經(jīng)預設(shè)的性格不斷重復，遞進與否都無所謂了，只要跟小布什的辯論策略一樣，不停地強調(diào)，然后再把事情說得好玩一點，觀眾就會跟著你跑的。這樣做的結(jié)果是，往往因為題材本身的誘人，影片能在一開始，就構(gòu)筑一個相當?shù)母窬?，但這個大架子是空洞的，里面其實還是一派小打小鬧，看到一半就失去了原來的魄力，看到最后更是讓人覺得虎頭蛇尾。所謂史詩性，不過是噱頭而已。我并不懷疑這些編導們的能力和水準，只是香港的電影業(yè)太功利了，觀眾們也根本沒有好好品一部電影的耐心，久而久之，本來可以做大菜的廚師，也只能去kfc炸雞而已。這類梟雄片最盛的時候，恰好是80年代到90年代初，港片最盛的時節(jié)，鏡頭上和敘事上都散發(fā)著一陣遏抑不住的浮躁和夸張的味道，對于懷舊的人來說，這種味道在港片中已經(jīng)是久違了，但換言之，從這種味道中倒也不難理解，港片后來的趨向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