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屆戛納國際電影節

開幕片 非競賽單元 喪尸不要停 Coupez

導演: 米歇爾·阿扎納維西于斯 編劇: 米歇爾·阿扎納維西于斯 / 上田慎一郎 主演: 羅曼·杜里斯 / 貝熱尼絲·貝喬 / 瑪蒂爾達·魯茨 / 費尼肯·歐菲爾德 / 格萊高利·嘉德波瓦 類型: 喜劇 制片國家/地區: 法國 語言: 法語 作者：柳鶯 深焦DeepFocus 聯合創始人，電影工作者 本文涉及劇透，請謹慎閱讀 2017年的日本電影《攝影機不要停！》已然成為獨立制作的范本，它是以小博大的勝利，向觀眾展示了一部獨立電影是如何僅靠編劇上的創意，用最低的成本完成概念的視聽化，并將硬件條件不足帶來的缺陷轉化成劇情中讓人捧腹的笑點。五年前，影片用區區2萬5千美元的成本，在全球狂攬六千萬美元的收入，一時間成為市場黑馬。 《攝影機不要停！》的商業成功引來了市場的巨大關注，法國導演米歇爾·阿扎納維西于斯更是親自動手將其翻拍，在2022年祭出一部法版《喪尸不要停》，并成為第75屆戛納電影節開幕片。

《喪尸不要停》劇照

《喪尸不要停》的法語片名“Coupez！”代表著片場收工時的那一聲“咔——”，同時也是一個動詞“砍”。如果說日語片名讓人腦補出一個心急如焚的導演，想盡一切辦法要讓延續拍攝，那么法語片名似乎指涉著截然相反的含義——拍攝的終結。于是在正式看片之前，對于這個翻拍的版本究竟會有何種不同存在著諸多揣測。然而，戛納放映開始后，熟悉的角色設置、熟悉的運鏡、熟悉的剪輯點、熟悉的細節、熟悉的結構……《喪尸不要停》中一切的一切都和《攝影機不要停！》是如此雷同，幾乎到達了一比一原樣復制的程度。以至于看完全片走出影院，腦海中縈繞不去兩個問題：如果只是機械重復，翻拍意義何在？如果毫無翻拍意義，又為何拿來給戛納暖場？ 誠然，作為開幕片，《喪尸不要停》有著自己的使命：讓電影節在濟濟一堂的熱鬧場面中啟航。在這個意義上，一部帶有cult色彩，充滿搞笑元素的類型片是個不錯的選擇。事實上，這也不是戛納第一次用僵尸片為電影節開幕，2019年，吉姆·賈木許攜一眾好萊塢卡司，用文藝青年擅長的小清新方式詮釋活死人之夜（《喪尸未逝》），影片口碑雖參差，但放映效果還算令人滿意。昨晚的首映現場，觀眾也的確在看片過程中適時地爆發出笑聲。

《喪尸未逝》劇照

也許對于沒有看過日版的人來說，《喪尸不要停》仍舊是一部引人入勝的電影。前三十分鐘，一部低劣的僵尸片正在攝制中，羅曼·杜里斯飾演的導演雷米對女演員艾娃大發雷霆，因為她飾演的角色在面對已經變為喪尸的男友攻擊時，“沒有顯露出真正的恐懼”。一切都是虛假的——對于雷米來說，類型片中真實的情感才是他所要追求的目標。為了達到這一效果，他使出了殺手锏：用血咒喚醒這座廢墟中的喪尸，用假戲真做的方式，逼將演員的恐慌推到極致。他的手段立竿見因，起初被蒙在鼓里的演員很快明白導演的意圖，在驚嚇憤怒之余，開始逃命的奔波。大難臨頭卻愈發興奮的導演，強迫演員留在片場，迫不及待地用攝影機記錄下他們在生死一線的歇斯底里。所幸的是，這些東倒西歪出現的喪尸既不靈巧，也不太具有攻擊性，數量也十分稀稀拉拉，并沒有給大活人們帶來重大的傷亡。相反，咄咄逼人的雷米，躲在攝影機背后不可一世，激起了殺戮后艾娃的極度反感。最后，在解決了所有的喪尸后，她抄起了斧頭揮向雷米，并大聲嘶吼出“Coupez！” 而后，觀眾發現他們剛剛觀看的其實是一部元電影短片，而電影的后半部分，則用倒敘的形式，向我們呈現這部“半小時電影”的制作過程：事業毫無建樹的雷米，充其量只是一個視頻導演，某日卻被遠道而來的日本制片人相中，邀其為一個即將上線的B級片平臺拍攝一部廉價的僵尸片。女兒心儀的男演員預定出演，讓猶豫不決的雷米最終處于私心接下了項目。卻不料，項目在籌備、排練過程中狀況頻出。開拍當天兩位主演更是同出車禍，讓雷米不得不和曾為演員的妻子娜迪亞臨時救場搭戲。角色的醉酒和腹瀉，攝影師的腰痛與摔倒，娜迪亞入戲太深而導致的情緒失控，以及最終搖臂不可逆的毀壞，讓影片的意外接連不斷地出現。但由于是一鏡到底，無法中途停止，于是，劇組中清醒的成員只能發揮自己的十八般武藝，急中生智解決困難，最終在磕磕絆絆中完成了拍攝。

《喪尸不要停》劇照

在任何情景中，一部有關拍電影的電影總能夠引起觀眾的興趣。一方面，自反性為影片編織了迷人的多聲部結構。另一方面，當影迷在電影后半段目睹了一部影片是如何經由一群人的努力，克服重重困難而制作出來，其動容程度可想而知。這也是為什么日版的《攝影機不要停！》能夠觸達到如此廣泛受眾的原因。故事所表現出的對電影制作的執著，和比本人舉世聞名的匠人精神完美契合。夸張到變形的情節，也能夠有效地引起觀眾的拍案叫絕：如此野路子，恐怕也只有日本人才能想出來。 在這個意義上，強調《攝影機不要停！》的“日本性”是恰當的，這絕對是一個只能誕生將漫畫感融入日常，將中二視為一種美德的國度。也因此，在故事的“法國化”過程中，《喪尸不要停》將可能出現嚴重的水土不服。而作為導演兼編劇的米歇爾·阿扎納維西于斯選擇的處理方式是：徹底撒手，幾乎不對原作做任何改動，甚至到了逐幀翻拍的程度。如此改編，恐怕并不是法國主創偷懶，而是他們無法在一個已經近乎完美的電影文本上動更多的刀子。唯一有的兩處明顯改動，一是增加了現場配樂師的角色，實屬片中不多的亮點。另一處是在原版中飾演日本制片人的竹原芳子的客串，在法版中飾演同樣的制片人角色，試圖讓兩個版本產生具有趣味性的關聯。可惜，這一中間人式的角色無比生硬，竹原芳子本身漫畫感十足的外貌，在西方視角下變得更加扭曲，甚至是不切實際的夸張，已然脫離了一個制片人應有的形象，而純粹被抽象為一個外來的“怪物”。

《攝影機不要停》劇照

世上翻拍的方式千千萬，米歇爾·阿扎納維西于斯的《喪尸不要停》選擇了最為糟糕的一種：對日版原作《攝影機不要停！》逐字逐句原樣照搬，生怕漏掉原作中任何一個笑點。結果：一部長達110分鐘，毫無靈魂的“僵尸電影”——這是一部關于僵尸的電影，更是一部如同僵尸般，完全拋卻自主性和原創性的鸚鵡學舌。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