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以戰后十年日本霞浦沿岸的農村為背景,在插秧結束后的祭典期間,田村次男與對岸少女千代因夜襲偶遇萌生情愫。次男目睹千代在田間勞作的身影后心生好感,卻因捕魚糾紛與千代母親發生激烈爭執。矛盾激化后次男與好友仙吉駕船出海釣魚,兩人赤手空拳駛向爭議海域。美軍軍艦突然出現引發對峙,在武力威脅下船只被撞翻,次男為保護仙吉與美軍發生肢體沖突。最終千代在岸邊繼續重復著插秧勞作,次男與仙吉的尸體隨海浪漂回岸邊,漁船殘骸上殘留著象征沖突的彈孔。影片通過這場悲劇展現戰后農村青年在傳統生活與現代暴力陰影下的生存困境,以及女性承擔的沉重勞動負荷。
《米》電影劇本
《米》電影劇本 文/〔日本〕八木保太郎 譯/陳篤忱 內容說明 這是一部反映日本農村真實情況的電影劇本。在日本關東某地一個湖山秀麗、土地肥美的漁米之鄉,居住著米(劇本就是用她的名字命名的)、千代、次男、仙吉等一些善良、純樸而又熱愛勞動的人們,他們終日辛勞,耕種著一小塊從地主那里租來的田地,甚或冒著生命危險去湖里打魚;但是換來的卻是貧窮、饑餓和災難,并且隨時隨地都可能“觸犯法律”。象米這個年老的農婦,就是因為在湖里打魚受到警察署的傳訊,再加上地主逼著抽回田地,她在那走投無路的當兒只得投湖自盡;而仙吉這個年輕力壯的青年人,也因為怕“觸犯漁業法”,只得夜里去打魚,而掉到湖里淹死。劇本通過對主人公們悲慘遭遇的刻劃,反映了日本勞動農民的整個生活。 土地廟內 廟會。幾個身穿整齊的節日服裝的年輕小伙子,牽著幾匹配著馬鞍的、膘肥的、祭神用的馬,從兩旁栽滿松樹的大道上跑過。 興高采烈的青年們,三五成群地在松林中漫游,他們在跟姑娘們交談,開玩笑,有的人甚至跟在姑娘們后面糾纏不休。 廟前的廣場上擺著賣玩具、冰棍、畫冊和點心的攤子,每個攤子前面都圍滿了一群兒童。 從城里來了一個自衛隊(注1)的隊員;一對鄉下氣十足的情侶;穿著高跟鞋、走起路來極不自然的年輕姑娘;這些給廟會帶來了時代的色彩。拜殿里響起了冬冬的鼓聲。 挖土工田村次男同他的伙伴阿武走進廟里來。四、五個姑娘從他們面前走過,她們是定子、稻子、數子和民子,都是漁業加工工廠的女工。 阿武:定子! 姑娘們回過頭來。 阿武:嘿,定子的屁股真不小!想要結婚了吧! 定子:(惱怒地)不知道! 說完匆匆走去。 阿武得意地發出狂笑聲。 五郞用外行的語調向來往的兒童兜售冰棍。 五郞:買吧,買吧,又甜又香的冰棍,敗火的冰棍。 次男站在五郞后面和他談話。 次男: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五郞:回來四、五天了,東京也找不到工作做了。……買冰棍吧,誰要是買了我的冰棍就會變成有出息的孩子,就會發財呀!(向次男說)怎么樣,修堤壩總還可以混上吃喝吧? 次男:也夠嗆啊。 鼓聲繼續響著。 廟前的人群慌忙向兩旁分開,祭神的馬瘋狂地從牌樓下跑了過來,一直跑上拜殿。 定子和她的伙伴們,站在人群后面,怯生生地望著年輕的自衛隊員。 但是,年輕的自衛隊員卻裝腔作勢地向著另一群姑娘——次男的妹妹善野一伙人那兒,行了一個舉手禮。姑娘們高興得抿著嘴笑,善野忽然把臉轉了過去。 阿武看到這種情形,不禁嘖了一聲。 阿武:這小子在當自衛隊隊員的時候,就騙上了一個有錢的姑娘,想給人家當女婿去。 次男:(苦笑地)他不想一想自己也是一個貧農,而且還是行三的(注2)。 農家的少女們在司祭人的率領下,從拜殿上走下來,在廟前跳起了插秧舞。孩子們一面吃冰棍,一面看她們跳舞。次男的侄子英雄也夾在人群中。 湖旁的莊稼地 對著田村家一帶田地的,是一片茂盛的蘆葦和湖水。附近的田地里已經插完秧,整齊的幼苗映現在水里。 但是,遠方還有一兩處在插秧,人們在唱插秧歌。 次男漫不經心地把肥料撒在水田里。他的長兄榮吉趕著一頭牛在耙地,看到次男那種有氣無力的樣子,頗有意見。 榮吉:肥料要是撒得不勻,稻子長出來就會高高矮矮。 次男:哥哥,你把它耙勻不就得了嗎!? 榮吉:廢話!肥料是花錢買來的,給我用點心撒! 次男:我撒不好,你來撒好了! 榮吉:你說什么?! 榮吉牽著牛停下來,怒目而視。母親田村梅子氣呼呼地跑來。 梅子:你們倆真是混蛋,這樣忙的時候,哥倆還吵架,花錢租來的牛,就這樣讓它白白地在那兒閑著。 榮吉仍不服氣,一面嘮叨著,一面趕牛往前走。富子和善野假裝沒看見的樣子,只顧往田里撒肥料。 次男故意把肥料亂撒一氣。 地旁小路 一群農家裝束的姑娘們嘻嘻哈哈地走過去,緊跟在后面的是次男和善野。次男推著一輛手車,善野跟在后面和他爭論。 善野:要吵架,那就干脆別回來。當個挖土工,或者干點別的,攢幾個錢自己用用不也很好嗎? 次男:找不到活干,又有什么法子。水壩工程因為沒有預算,結果也只好停下來了。 賣冰棍的五郞,騎著自行車按著鈴從路對面沖過來。 村里的道路。 次男和善野推著手車,走進自己的家門。 榮吉家的院子。 柴吉家在這一帶是下中農,有十幾畝田。 英雄(他是小學五年級學生)東張張西望望,看來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次男和善野走進院里來。 善野:英雄,你找什么啊? 英雄:兔子哪兒去了? 善野:(微笑地)啊,兔子嗎?兔子早就交了電燈費啦! 英雄:(非常失望地)把我的兔子給賣掉了? 次男和善野從家里搬出一袋肥料來,把它裝在車上。 英雄:賣了多少錢? 善野幫助次男在后面推車,回過頭來對英雄說。 善野:回頭奶奶會把錢還給你的,你好好在家看門吧。 英雄:(哭喪著臉)我才不信呢,哪一回也沒把錢還給我。 英雄無精打采地望著裝兔子的那只空箱子。 沿山一帶的莊稼地。 榮吉一家在插秧。 上小學的英雄和八重子也幫著把秧苗運到地里。 四歲的春子在田垅上抓青蛙玩。 到處都看到人們在插秧,聽到人們在唱插秧歌。 湖旁的莊稼地(就是以前種的那塊地) 榮吉全家一齊動手,把秧苗一束束插在田里。經快插完了。 梅子手里拿著最后的一束秧苗興奮地說道: “善野,這是今年要插的最后一束秧苗了,再想種就得等明年啦。” 善野:我不想老種莊稼。 梅子:你討厭種莊稼,那你可就別想跟莊稼人結婚。 善野:我根本就沒想跟莊稼人結婚。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把秧插完了。梅子松了一口氣,站起來伸一伸腰。 梅子:啊,累很啦!累很啦! 富子:真是累得夠嗆。 梅子:次男,今兒晚上有酒,痛痛快快地喝一頓吧。 次男:還不是自己釀的那種濁酒,有什么好喝。 梅子裝做沒聽見的樣子轉身對富子說: “富子,別忘了帶一把秧苗回去給灶王爺上供啊。” 富子拿起一束秧苗把根上的泥土洗洗干凈。 地旁小路(傍晚) 田村全家人沿著小路走回家去。人影倒映在水田里。 榮吉的家(夜晚) 灶王爺的神龕前供著一束洗得非常干凈的禾苗。 人們可以聽到梅子富于情感的歌聲。 “清晨起來把柴挑, 夜晚腰酸實難熬。 我和老伴分別了三年零三月, 終日奔忙,想起老伴路迢迢。 辛酸的歲月長又長, 蓑衣和斗笠再也干不了。 梅子一杯酒咽下肚以后,精神抖擻地唱起了往日的小調。 豆飯上面放著一條小鰻魚,還有一碗青菜,這是一個簡單的祝賀宴,慶祝插秧工作的順利完成。 田村一家在祭灶。 次男在一旁喝悶酒。 次男:象這樣的小調,還是趁早別唱了吧。 善野:哥哥,還是讓媽媽唱吧。這是媽媽最喜愛的小調。 梅子:我跟你爸爸年輕的時候,整天不停地干活,什么苦都受到了。 次男:(諷刺地)只要我有地,我也會好好干活的。 梅子:你開口閉口就是地呀地的沒個完,我明告訴你吧,我可沒有地分給你。 柴吉瞧了次男一眼,拿起酒盅一飲而盡。 善野:秧插完了,哥哥,你可以到外邊去找點活干了。 梅子:人家阿武,不是又去當挖土工了嗎? 次男:挖土?那可不是我干的! 次男一面說一面往碗里斟酒: 次男:媽媽,大哥,你們根本不了解我的心情。 碗里的酒漫了出來。 坐在富子旁邊的英雄,一聲不響地在吃豆飯,偷偷地把八重子的鰻魚挾到自己嘴里。 八重子的哭聲。“哥哥把我的魚偷去了!” 富子一句話沒說,從英雄的嘴里把魚搶了下來,放在八重子的盤子里,用手在英雄的頭上狠狠地打了一下。始終沒吭聲的榮吉,這時象是忍不住了似的,叫了一聲:“次男!” 次男兩眼發呆地望著榮吉。 榮吉:你為什么不去參加自衛隊? 次男:參加自衛隊!? 次男的聲音是那樣堅強。 榮吉:干哪行還不都是一樣。 梅子不安地瞟了次男一眼。 次男:我,我的事情用不著你管…… 次男只說了這么一句話,就又繼續喝起悶酒來。(淡出) (淡入) 湖邊,一只小船停泊在那里(夜晚) 仙吉同十多個打魚的青年從蘆葦叢里的一條小路上向小船走去,仙吉第一個登上小船,其余的青年也陸續上了船。 次男也在里面。 青年甲:今晚的電影可好啦,有接吻的鏡頭。 青年乙:哪一部電影里沒有接吻的鏡頭呀。 青年們的嘻笑聲。 在船上。 兩個青年用竹竿撐著船向湖心駛去。 以帶隊人自居的仙吉,站在船頭上向大家發號施令。 仙吉:我們的隊伍現在要到對岸去強行登陸。我們的攻擊目標是那些姑娘們。電影固然好看,但是不能總看電影,一定要逮住幾個姑娘才好。你們懂了嗎? 眾聲:對! 仙吉:沒到對岸村子里去過的人舉手! 三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把手舉了起來。 仙吉:放下吧。次男也是第一次去吧? 次男極不自然地把手舉了起來。 仙吉:好,放下吧。現在教給你們進攻的辦法,大伙好好聽著!最要緊的是要讓姑娘們相信你,你一定要說,我家有兩頃多地,我是老大。可千萬別說你是老二或者老三,要是這么說,那就沒有一個姑娘會愿意接近你了。 眾聲:OK! 仙吉:還有,看中目標以后,一定要鼓起勇氣來向對方展開進攻。先是用手輕輕地在姑娘的屁股上碰一下,然后悄悄地摸摸她的手。這時應該注意,要是她不表示拒絕的話,那你就進一步去握她的手。嗯,只要能夠握住她的手,那就大功告成啦! 眾聲:對,對! 仙吉:但是還應該注意:不要只看姑娘的屁股,而不去注意她的臉,結果逮到的姑娘要是象個丑八怪,那就糟了。聽懂了嗎? 眾聲:OK! 仙吉:好!本指揮官愿意跟大伙一道共同努力,來達到我們預期的目的!我的話完了。 掌聲和喝采聲。 青年甲:到底是當過自衛隊隊員的,真棒! 青年乙:再去當一次自衛隊隊員才好哩! 眾聲:對,對! 笑聲。 船上的發動機開動著。 對岸的碼頭。 青年們乘坐的那只船上的發動機發出橐橐的響聲,船向岸邊駛來。 船將靠岸時,發動機關上了,船就勢流近了碼頭。 仙吉站在船上大聲嚷道: “登陸!” 人們爭先恐后地跳上岸去,急忙向村莊挺進,次男緊跟在仙吉的后面。 一家農戶 在正房旁邊有一間浴室。 阿武和五、六個青年躡手躡腳地走進浴室。 浴室里面 一位姑娘正在洗澡。 浴室外面 阿武笑嘻嘻地在那里偷看,輕聲對伙伴們說: “象這種電影到哪兒看去!” 浴室里面 姑娘察覺到外面有人在偷看,慌忙跳進澡桶里去。 姑娘的母親從正房里走出來,來到浴室門外。 母親:水燒得夠熱不夠熱? 姑娘猜到那些青年們一定躲在外面,故意大聲說: “正好啊!” 浴室外面 母親蹲在爐旁一面樋火,一面嘟囔著說: “這幫子野貓,整天就只想著要配對,真他媽的討厭!” 說著用臉盆打滿一盆水,冷不防往阿武等一伙人的頭上潑去,狼狠地罵了一句: “這幫王八蛋!” 浴室外面 阿武幾個人渾身被潑得凈濕,慌忙抱著頭逃散開去。有的人連滾帶爬地向黑暗里逃去。 千代的家 從外面看進去的貧農的家。 患中風病的父親竹造,母親米子和千代在屋子里搓魚網繩。 善助坐在桌前做功課。 地主太田松之助坐在隔扇拉門旁邊吸著紙煙。 松之助:捕到的鰻魚能攢一筆錢吧。 米子:唉,別提啦!魚食太貴,而且也打不上幾條。 松之助:話雖這么說,不過你們家老頭子的身體這么不好,打漁總比種田要多進幾個錢呀。 米子:就靠這么二、三十根繩子,娜里能打到多少魚呢。 千代的住宅外邊 仙吉和次男從墻縫中往屋子里窺視。 仙吉笑嬉嬉地學著米子的語氣,小聲說道:“就靠這么二、三十根繩子,那……” 次男卻對這一家人的生活深表同情。 千代家中 松之助一本正經地對米子說: “可是上次我對你說的關于田地的事情怎么樣了?” 米子:您要把田收回去,那我們可怎樣活下去呀。 松之助:我本來也不想把這個問題提出來,可是我們家的那個二小子老是吵著要分家,這就叫我不得不把田收回去自己種啦。 千代住宅的外邊 仙吉笑嘻嘻地說道: “如今收回土地變成一樁時髦的事情了。” 次男聚精會神地往屋里張望。 聽到米子用一種哀告的語調說道: “我知道您也是不得已才這樣做的,不過,您總共才租給我們三段(注3)地,要是抽回一段去,那我們可真怎么活下去呀!” 仙吉也不忍再看下去了。 仙吉:喂,別看啦,再看就該想起咱們自己家里的光景啦! 說著便把次男拉走。 千代家中 竹造和米子機械地搓著繩子。千代停止動作,凝視著松之助,然后又繼續工作。 善助忽然高聲朗誦起作文,震得人們的耳朵都聽不見了。 千代住宅前面的小路 仙吉和次男從千代家的院子里走出來。 仙吉:那個姑娘大概還不懂什么叫做愛情呢。 次男早已經被千代給吸引住了,下意識地答應道:“也許。” 仙吉:我當自衛隊員的時候,在土浦的一家電影院里認識了一位姑娘,就住在這個村子里。現在說不定已經結婚了,不過我還是要去看看她。你不妨到別處去遛遛,或者到澡堂子里去參現一下裸體美人。 次男巴不得跟仙吉分開。 次男:你去吧。 仙吉:這么說實在有點對不起了。 仙吉摸著黑匆匆忙忙地走去。次男等到仙吉走遠以后,又回到千代家的門前。當他正在東張西望想要翻墻而入的時候,松之助恰好從千代的家里走出來。 次男趕快躲到黑暗的角落里,躲過了松之助的視線。 千代的家中 善助把手里的作文本拋開,躺在蓆子上,兩眼緊盯著墻上掛著的那張已經戰死的兩個哥哥的照片。 千代呆望著爸爸和媽媽的臉,接著便發出了一陣傻笑聲。 米子:(生氣地)笑什么! 千代:就是可笑嚜! 米子:什么事那么好笑? 千代:媽,您年輕的時候怎樣跟爸爸戀愛的? 米子:提這個干嗎,你瘋了嗎?! 米子的臉上不禁露出了笑容,瞟了竹造一眼。 竹造似乎頗有感觸,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千代家的住宅外邊 正在外面偷看的次男,這時險些沒笑出聲來,連忙把嘴捂住。緊接著又聽見千代用爽朗的聲音說道: “那時候,您大概沒有想到,老來會過今天這樣貧困的生活吧。” 米子:你現在用不著說風涼話,等到你老的時候,你就會嘗到人生的甘苦了。 千代依然在那里傻笑。 岸旁(對岸) 船順流駛進湖心。 仙吉用竹竿把船撐進蘆葦叢里去。 舟中 仙吉放下竹竿,便去擁抱躲在舟中的時子,瘋狂地吻她,然后笑著對時子說: “咱們幾年沒見面啦?” 時子:不覺已經三年了……真把我嚇了一跳……不過,也真高興。 仙吉握著時子的手說: “日子過得真快,一晃就是三年了。” 時子:你怎么不在自衛隊工作了。 仙吉:就因為我是長子呀。 時子:你當農民了嗎? 仙吉:嗯,我有兩町(注4)田,另外,還經常打漁。 時子:種兩町田! 仙吉:是呀。 時子:那可真夠忙的了。 仙吉:你什么時候學會了一口東京話,到東京去過嗎? 時子:我……我婆家在東京。 仙吉:你結婚了嗎? 時子:嗯,這次因為我媽有病才回來的。 仙吉凝視著時子。 時子:干嗎總看著我? 時子用手摟住仙吉的脖頸,主動地和他接吻。 仙吉瘋狂地把時子推倒在雨布上,興奮地和她接吻,一只手撫摸著她的胸部,吻她那潔白的肌膚。 仙吉發覺周圍的情況有些不妙,屏息靜聽,精神十分緊張。 仙吉慌忙站起來,拉開雨布把時子蓋在下面。 漁業公司的巡邏船悄悄地向這方面駛來,船頭上射出強烈的燈光,使仙吉的船無處躲藏。 巡邏船上 一位工作人員用一根帶鉤的竹竿鉤住仙吉的船,大模大樣地問道。 工作人員甲:把雨布下面蓋著的東西拿出來看看。 仙吉怕時子被人發現,硬著頭皮說: “里面什么也沒有。” 工作人員甲:下面有圍網沒有? 仙吉:圍網?從來也沒有過這種東西! 工作人員乙:我看你還是乖乖地拿出來的好,要不然的話,我們就要…… 工作人員甲:好吧,那就讓我們來檢査檢査。 說著便用那根帶鉤的竹竿去鉤雨布。 仙吉:你們干嗎! 當仙吉一手把竹竿抓住的時候,時子的身體已經露了出來。 工作人員感到很尷尬,連忙向仙吉道歉。 工作人員甲:這可太對不起了。 巡邏船趕緊開足馬力離開,仙吉和時子感到啼笑皆非,只好呆呆地看著巡邏船駛去。(淡出) (淡入) 湖心(早晨) 次男和他的打漁朋友乘著一條船,由次男搖櫓。 前面有一只同樣的小船在湖中飄蕩。 老漁夫作造坐在甲板上,熟練地從水里把漁繩收上來,取下魚鉤上的鰻魚扔進艙里。 作造注視著水面,指揮著次男說: “把船搖到湖當中去,這里的水流得太快。打漁這行當可不簡單,有的魚喜歡頂著水往上游,有的魚卻喜歡順著水往下游,一個打魚的人就得了解魚的習性,做不到這一點,是不行的。” 一條大鰻魚咬住了魚鉤。 次男急忙停止搖櫓。作造小心翼翼地用撈魚的網子去打撈。 這家的魚繩跟那家的魚繩纏在一起了。子是正在用魚繩釣魚的米子,對著次男的漁船大聲喝道: “那是我的魚繩釣到的鰻魚!” 千代一面搖著櫓,一面批評她的母親。 千代:您干嗎這么大聲嚷嚷。 米子置之不理,繼續喝道: “等一等,讓我去看看。” 次男和千代打了一個照面,心里不禁吃了一驚。 作造慢條斯理地從魚鉤上取下鰻魚,然后把它舉得高高的給米子看。 作造:繩子是纏到一起了,不過魚還是我釣到的。 米子:你不能這樣說,得看看魚鉤,看看魚到底是咬住誰的鉤子的。 米子始終不服氣,還在那里大聲怒吼。 作造:(生氣地)我干這行已經干了三十年啦! 作造把自己的魚繩放到比米子的魚繩更深的地方去。 米子:我也干了十年啦! 作造不再和她分辯,催促次男道: “搖吧。” 次男被千代吸引住了,沒有聽見作造的催促。 作造:搖吧! 次男慌忙搖櫓。 千代和次男的視線情不自禁地碰在一起了,兩人都故作鎮靜,使勁地搖起櫓來。 兩只船漸漸越離越遠。 離開岸邊較近的湖面上。 千代和米子收起魚繩,搖著櫓向歸途駛去。 千代的船從另外一只船旁駛過,這只船上的漁夫們正在把一根根小竹子插進水里(注5)。 米子向船上的漁夫們喊道: “今年用竹子擋魚這個辦法很不錯吧?” 漁夫甲:唉,怎么談得上好呢!竹子買進來的價錢挺高,您想能掙到幾個錢呀! 米子:好在你們每年魚倒打得不少。 漁夫乙:鰻魚的情況怎么樣? 米子:別提了,打不了幾條。 千代低著頭搖櫓,默無一言。 千代的家 善助一切都已準備停當,只等母親回來就去上學。 米子和千代歸來,把捕魚工具和捕得的鰻魚放在堂屋里。 善助:(對著米子)給我錢,我要去交學費啦。 米子:沒有錢。 善助:媽媽,才五十塊錢呀。 米子:明天給你,你跟老師說,今天忘記帶來了。 善助怏然不樂地走出家門。 千代家的院子 懶洋洋地走出家門的善助,忽然停下來,思索了片刻以后,轉身又跑回家去,大聲對他母親說: “媽媽,你教給小孩扯謊,這是怎么一回事?扯謊是做小偷的開頭啊!” 善助剛把話說完,便一溜煙跑掉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收買鰻魚的年輕商人推著自行車走來,車座后面放著裝鰻魚的篦簍。 千代的家中 那個年輕商人手里拿著篦簍和秤,滿面堆笑地和米子打招呼。 商人:您早!今天打了多少魚? 米子連忙迎上前去。 米子:今天打的太少啦,真難為情。 說著把簍子里的鰻魚倒進商人的篦簍里去。 竹造走到外屋,用那不靈活的手吃力地搓著魚繩。 商人用秤秤量鰻魚。 商人:去皮凈重十二兩……別灰心,很快就會交上好運的。 商人把一張填好重量的單子遞給米子。然后拿起鰻魚對米子說: “下次還要請你多幫忙。” 米子:怠慢了,連水也沒喝一杯。 米子把商人送出門后,對正在洗衣服的千代說: “千代,快燒飯吧,吃過飯好到田里去鋤草。” 千代家的田地(靠近湖邊) 千代和米子推著除草器。 除草器的車輪吃力地在稻田里轉動著。 榮吉的家和院子 善野在屋檐下織布。 英雄在院子里逗小兔子玩耍。 仙吉一只腳踏在自行車的腳蹬上,向榮吉的家駛來。 仙吉:善野)次男去打漁了嗎? 善野(停止工作):他跟作造一塊打漁去了。 仙吉:跟作造老大爺一塊去的!? 善野:是呀。 仙吉剛想離去,又回過頭來問道: “明天我們那兒有電影,你不去看嗎?” 善野:我不愛看電影。 仙吉:對,電影不愛看,就是愛看那個小伙子。 善野撅著嘴又開始織布。 仙吉洋洋得意地離去。 村里的道路 仙吉騎著自行車在路上奔馳。 村里的道路 次男和阿武無精打采地站在路旁。 他們身后的廣告牌上粘貼著自衛隊召募隊員的五光十色的廣告。 他們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到仙吉騎著車跑來,仙吉揑緊車閘讓車子停下。 碼頭 年輕小伙子們在一艘發動機已經開動了的帆船上把拖網放進水里去。 貨棧前空場和碼頭附近 定子和一群姑娘從大鍋里把染好的魚網取出,晾在繩上。 兩個穿著嶄新的阿飛式襯衫的青年,合乘一輛自行車向空場馳來。 青年甲:嘿,你們真賣力氣呀! 青年乙:這是拖網嗎? 定子:有眼睛不會自己瞧一瞧! 稻子:你這個人連魚網都不認識。 小伙子們被奚落了一頓,只好嘻嘻的笑。 青年甲:明天不到土浦去嗎? 定子:有到土浦去的車錢我還拿去買米呢! 青年乙:在打魚以前,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定子:我們干活是想多掙幾個錢,你們別來搗亂了,當心我把染色水灑到你們身上。 定子抓起濕淋淋的魚網亂舞一陣。 青年們嚇得大喊大叫,騎上自行車慌忙逃去。 姑娘們笑得前仰后合。 加工工廠 傳來姑娘們的嘻笑聲。 仙吉和次男站在貨棧老板面前。 老板對仙吉打量了一番說道: “你那死去的爹媽倒都是好人,可是你呀,確實不怎么樣。” 仙吉:我愛喝酒,又愛打架,是嗎? 老板:所以象你這樣的家伙已經連一點漁夫的味道都沒有了,不管是跟人搭伙打漁,還是幫工,都不肯真正賣力氣干活。 仙吉(懊喪地):我哪是那樣的人,老板! 次男用和解的口吻插嘴說: “不過,仙吉對那些比他年輕的人倒是很關心的。” 老板:真的嗎? 次男:我去筑堤,就是他給找的。 仙吉:老板,您簡直把我看扁了。 老板:你這個笨蛋,我要是真把你看扁了,那我還答應把船租給你,讓你用拖網打魚干什么? 仙吉抓抓頭,臉上露出了苦笑。 老板轉過臉來對次男說。 老板:不過你要知道,用拖網打漁主要是在夜里干活,而且干半年得夠一年吃的才行,這種活可不輕松呀。 仙吉:老板,您對社會上的各種情況大概還不怎么了解,不是我夸口,這點我倒是非常清楚。 老板:你說我不了解? 仙吉:一個莊稼漢要是行二或者行三,那就別想有地種,更別想有書念。對他說來,混口飯吃是最要緊的事。哪怕是挖土也好,跟別人合伙打漁也好,只要能夠混上一口飯吃就覚得很不錯了。到了實在無法可想的時候,管它什么自衛隊、流氓隊,干了再說。 老板:噢,你也跟我講起大道理來了! 仙吉:老板,這不是跟您講大道理,這是真話。狗急了還要跳墻呢,實在沒辦法,也就只好去參加流氓隊。 老板: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我懂啦!我答應讓你們兩個做做看。條件都知道了嗎? 仙吉:老板,您說吧。 老板:那就這樣吧,船和拖網都由我供給。咱們四六分賬。我得四成,你們得六成,這六成隨你們兩個自己去分。仙吉,這六成你們打算怎么個分法? 仙吉:我們七三分賬。 老板:七三分賬?那就是說,給你的伙伴三成了。 仙吉:對。 老板:你倒挺大方呀,幫活的一般都是按二八分賬。 仙吉:大家都是朋友嘛。 老板感到心滿意足,拍拍仙吉的肩膀說。 老板:啊,原來是這么回事,那好吧,那你們就好好干吧。 仙吉的家 仙吉和定子兄妹倆住在一間狹小的屋子里。他們既沒有田地,也沒有捕魚的工具,每天只靠替人做散工過日子。 仙吉和他的伙伴們在那里喝酒,有的人喝得微醉后便索性躺下來,放開殺豬叫也似的嗓門唱起流行歌曲來。 有的人一邊呷著酒,一邊下象棋,他們用煙卷作為輸贏。 有的人坐著打瞌睡,人把兩條腿張得大大的躺在那里。 定子寸步不離地陪伴著次男,不時替他斟酒。 仙吉和另外兩三個人繼續在喝酒。 張開兩腿睡在那里的那個小伙子,用一只腳踢定子的臀部。 定子狠狠地在他的腳上打了一下,可是,另一只腳卻又伸了過來。 定子:(生氣地)該死的! 說著用力把他的腳甩開。 正在喝酒的一個青年,把酒杯遞到定子面前要她喝一杯。 漁夫甲:定子,別老纏著次男,來,咱倆喝一杯! 定子:要喝你自己喝好了,我不喝。 仙吉:定子,再去買幾瓶酒來,今天咱們喝酒是為歡迎次男呀。 定子:哪有錢呀。 仙吉:到老板那兒去借一點來。 定子:剛剛才借過,要借你自己去借吧。 躺著的另一個青年猛的坐了起來,向大家說。 漁夫乙:喂,咱們到土浦看電影去! 漁夫丙:對,去吧,去吧! 漁夫:向貨棧老板借三輪載貨汽車坐著去。 漁夫丁:對,對! 大家不約而同地都站了起來。 沿著湖邊的道路 仙吉駕駛著一輛貨棧的三輪載貨汽車,次男坐在他旁邊,車上坐著定子和另外一些小伙子們。 穿著洋裝打扮得象城市姑娘的廣子和她的同伴在車子的前面走著。 仙吉指著廣子對次男說。 仙吉:右邊那個姑娘是前村的廣子嗎? 次男:是她。 仙吉:廣子有對象了嗎? 次男:那我可不知道。 仙吉:我給他寫封情書試試看。 次男:這個姑娘家里情況挺不錯,你看她架子多大! 仙吉:來,咱們沖過去好不好? 仙吉不等大家回答,便開足了馬力把車子從廣子的身旁擦過去。 廣子大吃一驚,慌忙躲開。 次男捏著一把汗。 仙吉發出狂笑聲。 車上的小伙子們也跟著哄笑起來。 定子連忙把自己藏在小伙子們背后,生怕廣子看見。 一個青年對著廣子送了一個飛吻。 廣子急忙把臉轉過去。 小伙子們你一句我一句地向廣子開玩笑說: “廣子小妞是個短短粗!” “把臉轉過來給咱們大伙看看。” 定子扯了小伙子們一把,說: “別胡鬧啦,多讓人不好意思呀!” 載貨三輪車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象兔子般跳躍前進,向著土浦開去。(淡出) (淡入) 霞浦的晚景 夕陽漸漸墜落西方。 碼頭及其附近 鳥兒在水塘的蘆葦叢中啼鳴。幾艘機帆船離開碼頭開到湖心去,遠遠聽到發動機的噗噗聲。 仙吉和次男的船也夾雜在這些船里,但是他們的這只船要比別的一些船小一些,而且也破舊不堪。 所有的船只都頂著風向湖心駛去。 湖心 從各個村落開來的船只將近一百艘,有五、六艘結成一隊的,也有七、八艘甚至十幾艘結成一隊的,這些船都在爭先恐后地向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仙吉的船 次男操縱發動機,仙吉掌舵。 湖心 幾十艘機帆船停在湖心,船上的人們開始撒網,并揚起白色的大帆。 仙吉的船 次男和仙吉把網投入水中,把帆扯開。 湖心 遠遠可以看到夕陽斜照著筑波山頂。暮色籠罩了整個湖面,無數只帆船隨風向下游飄去。 仙吉的船 仙吉抓著魚網注視著水面,忽然向次男大聲喊道: “次男,注意看一看這些竹子!” 次男順著仙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水面上露出一排與對岸平行的竹竿,竿頭掛著紅布。 仙吉:這就是界標,拖網不許越過這條界限。 次男點點頭,仔細地看了一下這些界標。 對岸的漁夫們乘著小船在界標那邊用魚繩和圍網捕魚。 次男注意觀察小船上的每一個人,看看千代是否也在船上。 仙吉扯開嗓門向次男笑著說道: “上次我到對岸去了一趟。” 次男只顧尋找千代,沒有聽見。 仙吉:我忘記把那次到對岸去的情況講給你聽了,我碰上以前認識的那個女人,她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次男依然沒有反應,仙吉再一次扯開嗓門說道: “次男,你在看什么!” 次男:(不安地)沒看什么。 仙吉:(若有所悟地)啊,你是在找那天晚上遇到的那個姑娘吧? 次男:沒有那回事。 仙吉:就是那么回事又有什么關系,何必難為情呢。 說著又大笑了一陣。 次男不愿再和他分辯,可是眼睛仍然注視著對岸。 對岸的湖面上 千代搖著櫓,米子正在把釣繩放入水中。 米子把釣繩放進水里以后,把繩子的一端系在一根竹竿上,然后把這根竹竿插在水中。 這時,米子眺望著拖著魚網的白色船帆,不安地小聲嘀咕著。 米子:說不定今年拖網又會過來搗亂的。 千代正在把船搖向岸邊,她好象發現了奇跡似的對米子說: “您看,咱們的鄰居也用圍網打魚了!” 米子跟著千代的視線望去。 米子:真是圍網!他們什么時候也買了這玩藝? 千代:誰知道呀。 米子:唉,咱們要有這么一個圍網那該多好呀! 米子不勝羨慕地看他們用圍網捕魚。 千代沉默無言,繼續向岸邊搖去。 仙吉的船 仙告和次男敏捷地把帆落下來,捆紮好,然后兩人合力去拉魚網。 仙吉一面拉一面唱著。 “拉呀,拉呀,加把勁頭干! 西瓜皮腌咸菜,日子是這樣難, 捕得了大麻哈魚,咱們的生活才能有改善。 哎嗬,哎嗬,拼命干!” 碼頭(夜景) 燈火通明,漁夫們把船上的魚卸到岸上,放在定子身旁的一臺磅秤上。 貨棧的一個小伙子記著重量,漁夫也在自己的卸貨單上記下一筆。漁船絡繹不絕地駛進碼頭。 仙吉的船也向碼頭開來,中途和一只已經卸完貨的漁船相遇,仙吉向船上的人問道: “你們打了多少?” 漁夫:打了二十貫(注6)。 仙吉:打的真不算少,我可沒有你們那樣多。 仙吉在船上等得不耐煩,向岸上的姑娘們喝道: “丫頭們,快點秤吧。” 定子:都進到碼頭來了,還著什么急呀,有那著急的工夫,到湖當心去多打一些魚來該多好! 定子的這句話引得大伙一起大笑起來,仙吉和次男也只好跟著笑了起來。 定子等背起魚簍向加工廠走去。 加工廠 定子等在沖洗大麻哈魚。 姑娘們把洗凈的魚分成等級。 有的人在燒火,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淡出) (淡入) 湖中夜景 漁船發動機的聲音由遠而近,接著出現了一只漁船的黑影。 仙吉的船 仙吉和次男的人影,他們在黑暗中悄悄地操縱著漁船。 經過長時間的沉默,次男忽然向仙吉問道: “還要開動機器嗎?” 仙吉:不要開了。 發動機聲停止。 次男:我撒網啦。 仙吉:撒吧,不過要注意不要撒偏了啊。 次男:你只管放心得了。 仙吉:好,撒吧! 魚網投入水中的聲音。 次男:風越刮越大啦。 仙吉:把帆再扯高些。 拉帆的聲音,帆被風刮得發出巨大的響聲。 仙吉:你記住,要是遇到今天這風,就得把帆升到七成左右。 次男:好的! 仙吉:好,行啦。你對摸黑干活還不慣吧。 次男:可不是嗎。 仙吉:過一會天就要亮了。打大麻哈魚就跟小伙子們跟女人談情說愛差不多,有月亮是不行的,最好是在夜里,越黑越好。 仙吉興致勃勃地說個沒完。 發動機的響聲時遠時近,不停地響著。 仙吉用力扯住帆繩,次男在黑暗中仔細觀察著拖網的動靜。 船帆被風吹得拍拍直響。 次男精神十分緊張,對仙吉說: “喂,船過界了,越過三十八度線了。” 仙吉:管它的呢,還是這邊大麻哈魚多。 次男:魚網要是掛到水里的竹筏上,那網就會掛破的呀。 次男焦急地這樣喊著。 仙吉:(滿不在乎地)沒關系,網是貨棧老板的。 次男:你看,又掛上了。 仙吉:沒關系! 次男:這樣人家會不答應的呀。 仙吉:他哪兒知道是誰干的,咱們只要能打到大麻哈魚,還管那些干什么?! 仙吉振振有詞地說著,次男只好沉默下來。 碼頭及其附近 仙吉在曬魚網,愉快地吹著口哨。 次男坐在一旁沉思。 定子等在曬著煮過的大麻哈魚。 定子:哥哥,咱們昨天晚上真打了不少魚啊。 仙吉:(抑止住愉快的心情)是呀。 定子:大伙都說咱們打得頂多。 仙吉:噢。 定子:說咱們要算全村第一。 仙吉:那是因為次男對打魚這一行已經有兩下子了。 仙吉微笑著望了望次男。 次男笑了笑,表示對他這種贊揚的感謝。 定子:(高興地)啊,這可得請他喝一盅了。 仙吉:次男,定子要請你喝一盅呢! 次男:我睏得要命,我得回家睡覺去了。 定子:你不喝一盅嗎? 次男:不喝了。 次男拿起飯盒子,騎上自行車跑掉。 定子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生氣地罵道:“真叫不識好歹!”(淡出) (淡入) 對岸的湖心 界標在晨霧中看過去象一幅水墨畫,附近的水面上飄浮著一排排竹筏和魚繩的標記,還有掛破了的圍網。 太陽尚未升起,湖上有幾艘漁船在晨霧中游弋。 某甲:拖網又過界來捕魚了! 某乙:你看把咱們的東西弄得這樣亂七八糟! 某丙:這幫家伙真是可惡,他們干過不止一次了! 某丁:至少也有三次了! 晨霧中不時傳來對岸漁夫們的怒罵聲。 千代和米子也到湖里來收魚繩。 米子從水上拾起已經斷成幾節的魚繩和標記。 米子:這幫沒有人性的家伙!我們丟下挺忙的莊稼活,好容易搓好了這些繩子,給搞成這個樣子。 湖邊的田地里 稻子已經長得很高,遠遠地可以看到一片肥碩的谷穗。 千代和米子伏在稻叢中拔草。 千代跟在米子后面拔草,不時用手擦著額前的汗水。 千代的家 竹造在屋子里用新麻搓著繩子。 太田松之助不慌不忙地走進屋里來。 竹造抬頭看見松之助,連忙把頭低了下去。 松之助:日子混得挺不錯呀,都能搓得起新的魚繩了啊。 竹造:舊的魚繩讓拖網給弄斷了,不能用了。 松之助:現在搓一條新的大概得多少錢吶? 竹造:這我可說不上,我老婆她知道。 竹造避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松之助:我想跟米子談一談田地的事情,請你告訴她一聲,今天晚上請她到我家里去一趟。 竹造:今天晚上漁夫們要開會…… 松之助:那就告訴她,開完會去也行。 竹造:好吧。 松之助:可別忘了啊。 松之助匆匆走出千代的家,迎面碰到善助從學校回來。 善助進屋丟下書包,便跑到廚房去找吃的。 善助:有什么吃的嗎? 竹造:大概還有白薯。 善助:哪還有吶。 善助站在竹造面前,呆呆地望著竹造手中搓的繩子。 善助:說是要在湖里打下木頭尖子呢。 竹造:誰知道呀。 善助:過去沒有打過這種東西吧? 竹造:從來沒有過。 竹造長嘆一聲,接著說。 竹造:這世界真是變得不成樣子了。 千代的家(夜晚) 千代和竹造在搓著魚繩。 善助:姐姐,說是要在湖里打下木頭尖子嗎? 千代:等媽媽回來就會知道了。 善助:嗯。 米子走進家來。 善助:媽媽,是說要在湖里打下木頭尖子嗎? 米子:小孩子打聽這些干什么。 善助悶悶不樂。 千代:到底怎么樣了? 米子:為了打木頭尖子,攤派我們出三百塊錢。 千代:三百塊錢! 米子:今天晚上沒有風,拖網大概是不會來搗亂了。咱們去撈點白魚,好湊足打木頭尖子的攤款。 米子悲痛地坐在隔扇拉門旁邊,眼晴看著地上的撈魚網和聚魚燈。 米子:打魚吧,拖網又總來搗亂,種田吧,田又要給收回去,這可叫人怎么辦。 米子感到很疲勞,打了個哈欠。 湖中(夜晚) 米子用聚魚燈在水面上照射,手拿撈魚網不停地打撈白魚,可是一次只能撈上來一兩尾,她的那只手機械地在動作著。 米子從水里撈起一個圍網,她不禁自言自語地輕聲喊道: “哎呀,圍網!” 她正想從撈魚網里把它取出,但是,心里立刻感到有些慌亂,她轉過頭來向四面張望了一下,急忙把聚魚燈吹熄。 千代的家 千代在縫補衣服,等待著米子歸來。 竹造和善助已經睡熟。 米子抱著一個魚筐,里面裝著那張撿來的圍網,慌慌張張從后門跑了進來。 千代:(驚訝地)這不是圍網嗎? 米子:是我撿到的。 千代:撿到的? 米子:一定是拖網從哪兒拖來的。 米子一面說著,一面從圍網里取出捕到的大麻哈魚。 千代忘了手里的針線活,呆呆地望著米子。 (淡出) (淡入) 觀音寺遠景 寺內呈現著節日的景象,紅色的大殿和古老的樓門,看去格外古色古香。 孩子們穿著鮮艷的節日服裝,正在盡情歡樂。 鑼鼓喧天。 叢觀音寺內眺望出去的碼頭 來自沿湖岸各漁村的十幾艘快船向著碼頭劃來,船上的人們興高采烈地敲鑼打鼓。 附近的村民象潮水般涌進廟里去看熱鬧。 年輕的漁夫們精神抖擻地在人群中擠來擠去。 五郞手里搖著一只小鈴,在廟會上兜售冰棍。 加工工廠 在工廠的一間屋子里,貨棧老板擺起了酒宴,招待跟貨棧有往來的十幾位漁夫,以及那些在加工廠工作的姑娘們和小伙子們。 有幾個人用手打著拍子唱起了漁歌。姑娘們則在嘁嘁喳喳地交談著。 稻子:咦,定子上哪兒去了? 勝子:真的,她上哪兒去了? 漁夫甲:定子嗎?找次男去了。她一看見次男,就象只水鳥似的鉆到蘆葦里去舍不得出來了。 稻子:人家次男不是在這里嗎? 漁夫甲:噢,真在這里。他今天怎么這樣老實呀,坐在那里一聲不吭。 次男坐在一旁,象是在想心思。 這時,有人推門走了進來,仙吉望了一眼,不禁瞠目結舌。 仙吉:看你這張臉擦得象什么樣子!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把視線移向門口。只見定子臉上擦著厚厚的一層白粉和胭脂,她笑瞇瞇地站在那里。 歌聲頓時停了下來。 稻子:你們看,定子臉上的粉擦得多么漂亮喲! 姑娘們使勁鼓掌。 勝子:來,到這兒來喝一杯。 民子:定子,讓次男給你斟一杯。 姑娘們:對,對! 次男很尷尬,連連用手搔頭。 定子滿不在乎地走到次男面前坐下,把酒杯伸了過去。次男猶豫了一忽兒,只得給她斟上一杯。定子笑了一笑一飲而盡。 姑娘們發出尖叫聲,漁夫們熱烈鼓掌。 次男:(目瞪口呆地)你不會喝! 姑娘們:會喝,會喝!快給斟吧! 定子:再給我斟上一杯! 定子又把酒杯伸到次男面前。 次男瞟了仙吉一眼,仙吉忍不住喝道: “別喝了,當心喝醉啦!” 定子:我會喝嘛。 仙吉:傻丫頭,次男早就愛上湖那邊村子里的一個姑娘了。 定子瞪了仙吉一眼。 定子:看中別的姑娘又有什么關系!哥哥,你不也看中不止一個姑娘了嗎? 大家被這句話引得大笑起來。 仙吉哭笑不得,轉過臉去和次男說話。 仙吉:次男,你不上廟會瞧熱鬧去嗎? 這句話替次男解了圍,次男恍然大悟,連忙站了起來,別的漁夫們也跟著站了起來,大家紛紛離開房間。 定子把酒杯扔在地上,東倒西歪地站了起來。 碼頭 船上響起一陣陣的鼓樂聲。 川流不息的人群。 漁夫們喝得醉醺醺的互相打鬧。 孩子們歡樂地嬉戲。 廟內的看臺上 定子無精打采地站在臺上眺望著節日的熱鬧情景。 她忽然從一群前來敬香的老人中間擠了出來,沿著右手的坡道跑下來。 湖里長滿了蘆葦 沿著蘆葦有一條羊腸小道。 這小道的一邊是水田,另一邊是蘆葦。從這里也可以看到節日的歡樂景象。 定子拾起一根短棒抽打著蘆葦,沿著寂靜的湖岸信步走去。 她內心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空虛,越走越生氣,最后終于停了下來,凝視著前面一片茂盛的蘆葦。 從蘆葦中看到一對男女的背影,蘆葦的葉子不停地搖動著。定子站在那里看呆了,過了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實在有些可笑。 定子忽然用手里的那根短棒猛烈地抽打著蘆葦,象發瘋似的喊道: “不得了!毒蛇!毒蛇!讓毒蛇咬一口可不得了!哎呀,毒蛇,毒蛇!” 一對擁抱在一起的青年男女嚇得從蘆葦中鉆出來,急急忙忙逃走。 定子依然繼續喊叫,蘆葦里又有幾對男女慌張逃去。 定子望著這幾對逃走的男女的后影,不禁發出了一陣狂笑聲。 但是,笑聲忽然停止了,定子又恢復原來那種寂寞不堪的神態,若有所思地佇立在那里。 過了一會兒,她匆忙地向觀音寺走去。 觀音寺的后山 定子用手撥開松樹下面的雜草,一步步爬上山來。 她沿著一條小路向后山走去。 廟內的鼓樂聲愈來愈近。 校園 從教室里傳來一陣男女混聲合唱的歌聲。 定子被歌聲所吸引,向教室走去。 十幾個青年男女在一位年輕教師的指揮下愉快地唱著。 定子把臉貼到窗旁向屋內張望,欣賞著歌聲。這是一支定子從未聽見過的歌曲,它有著極其悠美的旋律。 合唱隊隊員之一的廣子,隔著窗子看見了定子,等到一節剛剛唱完后她便跑到定子的面前。 廣子:定子,進來一塊兒唱吧! 定子不好意思地連連搖著頭,向后退縮。 廣子:進來吧,進來一塊兒唱。你不是個唱歌好手嗎? 廣子極力要她進來,而定子卻始終不肯,最后到底還是跑開了。 村里的道路(下坡路) 定子從一條坡路上跑下來。坡路的兩旁是密密層層的樹林,陰暗而潮濕。 定子跑到一半停下來,郁郁不樂地靠在一株伸延到路旁的大樹上。 一陣陣傳來廣子等的合唱聲。 定子的心情感到十分沉重而又悲傷,但卻極力忍住,不愿哭出來。 潔白的山羊在路旁咩咩地叫著。 碼頭 太陽還很高,但是漁船已經開回來了,觀音寺的廟會已經結束。 喝得醉醺醺的漁夫,還有那些神智已經不清的漁夫們,還不停地打著嘴架,東倒西歪地在人群中走著。 在他們的周圍圍著一群小孩在看熱鬧,賣冰棍的五郞使勁搖著他手里的那只鈴鐺。 碼頭及其附近 仙吉的酒意尚未全消,他一面做著出船的準備,一面向岸上的次男喊道: “次男,快坐上來,咱們走吧!” 次男:天還沒黑,現在走可太早呀! 勝子:現在去當心挨罰啊。 仙吉:沒關系,誰能鬼得過我。 勝子:不管你有多鬼,碰到巡邏船你就少不了要挨罰,到那時管你有多大本領也使不上啦。 仙吉:次男,走吧,走吧。 仙吉不等話說完已經把發動機打開。 勝子:這醉鬼,簡直拿他沒有辦法。(面向次男)怎么沒看見定子吶? 次男沒有回答。他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立刻跳上船去,說了聲:“好,咱們走吧。” 仙吉不顧一切地把船開了出去。勝子提心吊膽地站在岸上看著。 仙吉的家 定子無精打采地坐在屋檐下。 賣冰棍的五郞騎著自行車迎面跑來。 五郞:次男在這嗎? 定子搖搖頭表示次男不在,五郞仍然把頭伸進屋里張望了一下說: “你告訴次男一聲,冰棍已經沒有幾天好賣了,我決定到水壩工地去找點活干,問他去不去。這次的工地是在山里,那里有溫泉。等到水壩工程修完以后,我還可以在溫泉旅館找點事干,就在溫泉混了。在溫泉干活,不論是老板,還是女招待員,都經常可以從客人那里拿到小費,進錢可容易啦。只有傻瓜,才在這兒受窮呢。” 定子聽著五郞滔滔不絶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可是她臉上毫無表情。 仙吉的船 仙吉掌著舵,讓船向湖心駛去。 仙吉:次男,次男! 次男回過頭來望了望仙吉。 仙吉:快把發動機停下來! 次男雖然把發動機停了下來,但不知究竟為了什么,他不禁問了一聲: “干嗎停下來呀?” 仙吉微笑著回答道: “你看,筑波山多么美呀!” 次男:嘿,真美呀! 兩人在湖上心曠神怡地眺望著美麗的筑波山。船在湖中飄蕩著。 仙吉點起一支香煙,然后仰臥在船中。 仙吉打破了沉寂,不慌不忙地喊了聲:“次男!” 次男瞟了仙吉一眼問道:“干嗎?” 仙吉停了一會兒,接下去說: “你應該跟定子要好一次!”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弄得次男很尷尬。 仙吉:就要好那么一次,要是覺得性情合不來,就再分手也還來得及嘛。 次男沉默無言,凝視著水面。 仙吉臉上流露出哀傷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又繼續慢吞吞地說下去。 仙吉:她是我的妹妹,遲早終歸要嫁給別人當老婆的,她注定是個受苦的命。所以趁著年紀還輕的時候,應該跟自己最喜歡的男人親近親近。 仙吉說完臉上露出了苦笑。 次男一時找不到恰當的話來回答。 他們忽然聽到前面有非常強烈的引擎聲,原來是巡邏船開過來了。 次男:那是巡邏船吧。 仙吉:(抬頭視看)是的。 次男:幸虧我們沒把漁網放下去,不然真要給他們抓住了。 巡邏船上的人員仔細地看了看仙吉他們的船,因為沒有發現什么東西,便匆匆地開過去了。 次男如釋重負,目送著巡邏船向遠方駛去,但是,他的心情卻非常苦悶。(淡出) (淡入) 仙吉的家 從遠處傳來了和尚念經的聲音。 身著工作服的定子倚在隔扇拉門旁坐著,無精打采地翻閱著流水賬,然后把賬本往后一丟,隨身便躺了下來。 定子兩眼凝視著一盞掛在被雨水漏得斑駁了的頂棚上的電燈,這盞電燈的燈罩已經沒有了,而且被煤煙熏得漆黑。這時,她的心里越發感到苦悶。 定子把臉轉到側面去,眼光移到墻上掛著的一堆衣服,其中有她節日穿的好衣服,也有仙吉和她平時所穿的工作服和內衣。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眼闔上。但是,突然又坐了起來,伸手拿起那個賬本,翻開一頁注意觀看著。 加工工廠 賬房。老板和仙吉為了賬目正在爭論不休。仙吉帶著幾分酒意。 老板:(強硬地)你每次借錢的時候,都是打發定子來的呀。這次定子還是照例拿著這本賬來借錢,我怎么會想到她會跑了。定子跟那個賣冰棍的私奔了,這你能怨我嗎? 仙吉聽了老板的一席話以后,也感到有道理,但是,心里的怒火一時無法遏止。 仙吉:這點我完全知道。 老板:你既然知道,那又為什么借酒來向我大發雷霆呢? 老板氣呼呼地質問了一句。 仙吉:喝酒關你什么事?真是莫名其妙! 仙吉不甘示弱,狠狠地瞪了老板一眼。 榮吉的家(夜晚) 剛從地里回來的榮吉和次男,他們兩個在屋里爭吵著,最后竟揪打做一團。梅子、富子和善野極力勸解,硬把兩人拉開。 梅子:次男,次男!榮吉!不許打了! 善野哭著抱住次男喊道: “哥哥,哥哥!” 地上放著一個米袋,里面裝有兩三升白米,米粒撒了一地。榮吉和次男雖然被大家拉開,但兩人仍然不肯罷休,彼此破口大罵。 榮吉:你這倒不錯,攢的錢一個不肯往家里拿,光在家白吃飯,今天還想把米偷出去。你知道這米是怎么來的?是借來的呀! 梅子:你哥哥說的都是實話,我問你,你打算把米拿到哪兒去? 次男:我不愿再在家里呆下去了。 榮吉:你愛上哪兒去就上哪兒去,沒人攔你!人家五郞都去修水壩啦! 次男:修水壩,那不是我干的活。 次男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兩眼狠毒地瞪著榮吉。善野悲痛地坐下,又開始去織布。 仙吉的家(夜晚) 賬簿的最后一行寫著付現款三千元的字樣。 仙吉獨自斟著燒酒,沉思著,面前放著那本賬簿,還有兩疊鈔票。 門外傳來腳步聲,仙吉的視線移向門外,只見次男腋下夾著一個包袱,手里提著一袋米,郁郁不樂地走進門來。 次男:從今天起我要住在這里了。 次男把衣包和米袋放下說。 仙吉:發生了什么事嗎? 次男:我跟哥哥鬧翻了。 仙吉:又是因為地的事情? 仙吉含笑地問了一句。 次男:也不光因為地的事情。我拿了他這么一點點米,他都不樂意。 次男象是挺委屈的樣子,提起那個米袋給仙吉看。 仙吉:這也難怪,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呀。 次男無言以對。仙吉把酒盅遞給次男。 次男:(不肯接受)我已經戒酒了,我看你最好也少喝一點。定子…… 次男剛說到這里,趕快又把話縮回去了。停了一會兒,又把話題轉到別的方面。 次男:今天一點風也沒有啊。 仙吉:喂,這是這個月的,細賬等以后再算吧。 說著把多的一疊鈔票推到次男面前。 次男立刻笑逐顏開地道了聲“謝謝”,連忙把鈔票裝進衣袋里去。 仙吉也把少的一疊鈔票收了起來。 仙吉:你別以為每月都會有這樣多的收入。大麻哈魚只有七、八兩個月是旺季,頂多只能打到九月,到了十月,收入就會大大減少的啊。 次男:我知道。 仙吉微笑著說道: “打魚這行職業倒也不錯,干上半年就夠一年吃的啦。農閑的時候干上幾個月,的確能夠解決一些問題。” 湖心 黃昏將臨,米子和千代在湖心撒下圍網。 一群漁夫在遠處湖面上用粗壯的竹子插進湖底,形成一道防止拖網通行的防線。他們在湖中勞動的姿態,遠遠望去宛如一幅生動的水墨畫。 一陣陣傳來打樁子的震響。 千代:(不安地)鄉親們在那里打下樁子干嗎呀!? 米子:為了不讓拖網進到這邊來。……今天晚上沒有風,拖網大概是不會來了。 母女倆又陸續把圍網放進湖水里去。 但是,千代仍然好奇地不時用眼睛瞟著那些打樁子的漁夫們。 千代的家(夜晚) 全家老小都睡在一頂破舊不堪的蚊帳里。蚊帳被風吹動著,窗板被風刮得發出乒乓的響聲。 米子從夢中驚醒,抬頭向窗外看去。 米子:千代,千代,快點起來吧! 千代:我困死了! 她象小孩似的翻了個身又矇眬地睡去。 米子:起風了,快點去把圍網拿上來。 千代:(閉著眼睛)干嗎非現在去不可,明天早起再去吧。 米子:糊涂蟲,現在不是刮風了嗎?當心我們的圍網給機帆船上的拖網掛壞了。快點起來吧! 米子把千代喚醒以后,自己也趕緊穿上衣服。 千代懶洋洋地爬了起來,用手揉著眼睛。 米子:看看你這個子,都趕上我高了,你今年十幾啦? 千代:十八啦。 米子:嗯,女孩子家長到十八歲也該懂事了。我象你這么大的時候,肚子里已經懷著你的哥哥了。 千代:哪一個哥哥? 米子:就是當海軍的那個。 千代很自然地把視線移向墻上掛著的那張哥哥的照片。 千代:我可不要生小孩。 米子:女人哪有不生小孩的,小孩子是老天爺賜的。 千代:老天爺光知道賜給小孩,為什么不賜給一些鈔票跟田地呀。 米子:別再說廢話啦,趕快把衣服穿好。 千代:是,媽媽。 千代顯得那么天真浪漫,急急忙忙把衣服穿好。 仙吉的家(夜晚) 一只空酒瓶里插著一根蚊香,仙吉和次男正在睡覺。仙吉抬起身子側耳諦聽。聽到一陣陣的風聲。 仙吉:喂,起風了! 次男急忙起床,走到門外去觀察天色。 次男:這陣風對我們再好不過。 仙吉:現在幾點鐘了? 次男:大概十一點多鐘。 仙吉:咱們去吧。 次男:去吧。 仙吉一躍而起。 兩人做好準備,乘船出發。 次男:別人也會去嗎? 仙吉:都這么晚了,我想不會去了。 次男:咱們這是懶人有懶福啊。 仙吉:可不是嗎! 兩人得意地相視而笑。 湖中(夜景) 千代和米子坐在船上悄悄地從水里把圍網拉上來。 千代在黑暗中搖著櫓,忽然發現有船只開來,不禁小聲地說道: “有船來了!” 米子順著千代的視線望去。 米子:大概也是來收圍網的。 母女倆毫不介意地繼續工作。船越開越近,忽然有四個人從船艙里站了起來,用強烈的燈光照射著米子的船,同時用一根帶鉤的竹竿把船鉤住,生怕米子的船逃掉。 千代和米子大吃一驚,彼此面面相覷。 小型巡邏船 巡邏員甲用沉著的語調對米子說: “老太太,我是漁業巡邏員。你船上放的是圍網嗎?” 米子默不作聲。 巡邏員甲:這一帶禁止使用圍網,你知道嗎? 米子嚇得全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 巡邏員乙轉過臉來問千代。 巡邏員乙:姑娘,你是她的…… 千代:我是她的女兒。 巡邏員甲:(拿出筆記本記)你們住在哪兒?姓什么? 千代:就住在稻敷郡美浦村沖田,我叫安田千代。 巡邏員乙:多大歲數? 千代:十八。 巡邏員乙:你母親叫什么,多大年紀? 千代:安田米子,五十五歲。 巡邏員乙:老太太,以后會有通知給你的,接到通知馬上就到衙門來聽候處理。 巡邏員甲:老太太,這個魚網得沒收了,你把它交給我吧。 米子不愿交出,站在那里一動也不動。 巡邏員甲:拿過來吧。 千代同樣也不理睬。 巡邏員甲:只好自己動手了! 話還沒說完便跳上米子的船,抱起圍網準備扔到巡邏船上去。 米子象瘋了似的,抱住巡邏員。 米子:請您修修好,別沒收我的網吧。 她抓住魚網不放。 巡邏員甲:這可不行,老太太。 伹是,米子還是緊緊抓住不放。 米子:請您修修好,這次別沒收行不行。 她打算把圍網搶下來。 巡邏員甲:(不耐煩地)你這樣耽誤我執行差事可不行呀,老太太! 他緊緊抓住魚網,命令米子把手放開。 米子的手漸漸松開,但是,她冷不防在巡邏員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巡邏員:(吃驚地)哎呀,好痛,好痛!你打算怎么樣? 巡邏員一手把米子推倒在船上,急忙用手按住被咬傷的那只手。 巡邏員甲:這個老太婆真厲害,瞧把人咬成這個樣子。 他很生氣地瞪了米子一眼。 米子伏在船艙里,放聲大哭。 千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仙吉的船(夜晚) 張得滿滿的船帆在夜幕下顯得特別陰森可怕。 仙吉緊握著帆繩,和次男談得津津有味。 仙吉:你別小看這條破船,一個月能打三百七十貫魚,仔細算算這筆賬,可不簡單呀。 次男:是嗎? 仙吉:折成錢,就是七萬一千元。今年大麻哈魚的行情是一百九十元一貫。咱們這條船要用多少油? 次男:要用一聽石油,一斗普通油和二升汽油。 仙吉:那么,油錢最多不會超到六千元。 次男:絕不會超過。 仙吉:也就是說,除去油錢,咱們兩人還有六萬五六千元好分。 次男:不對吧,咱們還得跟貨棧老板四六拆賬呢。 仙吉:對,對,我把這筆賬給忘了,我說怎么會攢這么多錢呢!還要分給貨棧老板四成,也就是兩萬六千元。 次男:這回就對了。 仙吉:咱們兩個凈剩下三萬九千元。這里面還要分給你三成,已經給了你一萬一千元,對吧。 次男:不錯。 仙吉:這么說,我的口袋里應該凈剩兩萬七千元,可是,現在就只剩下三千元,連還酒賬都不夠了。 次男:你用這筆錢還了債嗎? 仙吉:過去我向老板借了不少債,再加上定子逃走的時候又冒領了三千元,這些錢都得由我來還。這樣算起來可不就剩下這么一點了。 兩人相視而笑。 仙吉:我那死去的娘時常對我說,咱家連栽根蔥的地都沒有,除了喝水不用花錢以外,每天開門七件事,樣樣都得花錢,想起來真是一點不錯。 仙吉發出一陣狂笑聲。 仙吉:所以我勸你還是向你哥哥要一點地,哪怕是一畝、半畝也好。 次男沒有回答。 仙吉:否則的話,你就會變得跟我一樣,吃了今天,沒有明天。 仙吉的聲調漸漸變得低沉了。 仙吉:定子這家伙走了以后連一封信也不給我寫。她有信給你嗎? 次男:一個字也沒有。 仙吉:她倒底干什么去了呢?難道真是讓賣冰棍的給勾引去了嗎?想起來也真可憐,作為我的妹妹,何至于就非離開家不可呢。 仙吉激動地說著。 他們兩人都浸沉在回億中。忽然船底咕咚發出一聲巨響,船身發生了劇烈的搖動。 次男大聲地喊道: “這是怎么回事?!” 隨即伏在船邊仔細觀察。 次男:是不是過了界啦? 次男驚慌地說。 仙吉:是過界了。 話還未說完,船右邊的拖網已經被樁子掛住了,船身立刻失去了平衡。 次男拼命地喊道: “魚網給樁子掛住啦!” 仙吉知道事情不妙,急忙拉帆繩,想把船帆落下來。 但是,繩子纏住了,怎么拉也拉不動,仙吉越發慌了。 就在這一剎那間,右邊的繩子斷了,船身歪倒一邊。 次男:壞啦,繩子斷啦? 仙吉似乎已意識到生命的危險,絶望地喊道: “真他媽的,這回可完啦!” 船上發出可怕的響聲,船帆早已被風吹倒。 仙吉的船就這樣復沒在水中。 千代的家(夜晚) 千代和米子剛從湖邊回來,兩人坐在門旁發愁。 千代:(焦慮地)那張魚網真是拾到的嗎,媽媽! 米子默不作聲,臉色蒼白。 千代安慰她道: “您睡去吧,發愁也沒用,還是先睡去吧。” 米子仍然呆呆地坐著不動。 遠遠聽到有人在喊叫! 米子:聽,有人在喊我呢! 千代側耳靜聽,果然發現有人在喊叫。 千代:是有人在喊,好象是從湖心傳來的。 米子:別又是那個巡邏員在喊我!千代,你出去看看! 千代急忙走出門外。 米子獨自呆在屋里,確實有些感到膽怯,她故意向千代問道: “千代,你聽到什么沒有?” 千代:湖心有人在喊“救命呀!” 米子:是喊救命嗎? 千代:是的。 千代:(放心地)謝天謝地,我還以為又是那個巡邏員在喊我。 千代從門外走進來。 千代:湖里有人在喊救命,我去看看。 米子:別管它了,反正會有人去救的。 千代:現在都半夜了,大伙早就睡了,還是讓我去看看吧。 千代說著便拿起那盞聚魚燈,把它點著以后匆匆向外跑去。 竹造睡眼惺忪地從蚊帳里鉆出來,呆呆地望著米子。遠處傳來微弱的呼救聲,但是,已經不象先前聽得那樣清晰了,而是時斷時續。 湖心(深夜) 千代把聚魚燈掛在船旁,使出全身力量拼命搖櫓。不一會兒,船搖到復沒了的那只船旁,從燈光中看到了落入水中的次男。 次男的前額受了傷,這時已經奄奄一息了。 千代家的院子。 院子里曬著次男的襯衫和褲子。 過午的陽光已大有初秋之意。 千代的家 魚網上放著浸濕了的鈔票,其中有十一張是一千元的,三張一百元的,一張五十元的。 善助看守著這些鈔票,寸步不離。 頭上纏著繃帶的次男,睡在蓆子上昏迷不醒。竹造在一旁用蒲扇替他搧涼,不時看看次男的臉,然后又抬頭看看墻上掛著的那張和次男年歲相仿的自己的兒子的照片。 善助模仿竹造的動作,也用一把蒲扇搧鈔票。 善助:(輕聲地)一萬一千元加上三百五十元。 竹造:嗯。 善助:(輕聲地)他要死了的話,這些錢歸誰? 竹造:哪會死呢。 善助聽了這話以后大為掃興。 他停止搧扇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張鈔票翻來復去地觀看,對著燈光照看,然后又悄悄地放下。 善助:(思索地)一萬一千元能買多少鰻魚? 竹造:能買十貫鰻魚。 善助:十貫?媽媽能打這么多魚嗎? 竹造:哪里能打到這么多呀。 善助頗有所感。 善助:要是用它買米呢? 竹造:買米嗎? 善助:嗯。 竹造:至少能買三包。 善助:三包?! 善助瞠目結舌。 他又拿起蒲扇搧鈔票,而且比先前搧得更加有勁。 山腳下的一片田地。 田里有許多貝殼。 千代和米子在這塊地上耕種著。 米子:不知警察什么時候會來傳我? 千代:您老擔心這干嘛? 米子:我可不愿意看到警察。 米子心神不定地繼續干活。 米子:幸虧那小伙子身上有很多錢,不然的話,咱們連請醫生的錢都付不起。 千代:可不是嗎。 米子:咱們這樣照顧他,不知他臨走的時候會不會給留下幾個錢。 千代:您就是這樣貪心不足。 米子:誰都是一樣。 一個農婦背著筐從地旁走過,跟米子打招呼。 農婦:米子大嫂,你干得可真帶勁吶! 米子:不行啦,老了,手腳都不利索啦。 農婦:今天早起出了樁大事。 米子:出了什么事呀。 農婦:一條船翻了,還淹死個人。 米子:還淹死了人!? 農婦:可不是嗎。聽說湖那邊來了一條船尋找那個人,末了發現人給魚網纏住,淹死了。 農婦一邊說著一邊走去。 千代和米子面面相覷。 米子:也許就是那個小伙子說胡話的時候喊的那個人吧。 千代點點頭,心情十分緊張。 米子:你去告訴那個小伙子一聲。 千代迫不及待地向村里跑去。 千代的家 竹造悄悄地從次男身旁走過,坐在屋子的角落里搓魚繩。 千代從門外進來,輕聲問竹造。 千代:他醒過嗎? 竹造搖搖頭表示次男一直沒有醒過。 千代脫掉鞋走上“他他密”。(注7) 千代悄悄地走到正在入睡的次男的面前,仔細在他臉上觀察。她不知為什么心里有些感到忐忑不安。 就在這時,次男忽然睜開了眼睛。 千代嚇了一跳,連忙把頭縮回來。 次男發現面前站著千代,感到非常意外。 他重新闔上眼睛,回憶剛才所看到的情景。然后又睜開眼睛望了望千代。 千代的臉上露出羞澀的微笑,次男也會意地笑了一笑。 千代:痛嗎? 次男:有點痛。 千代:醫生說只要休息四五天就會好的。 次男:是你把我救出來的嗎? 千代點點頭。 次男感激地道了聲“謝謝”。 次男:我記得在船上看見過你一次。 千代:嗯。 次男:那次你母親還發了脾氣。 千代:人老了總有點貪心不足。 兩人相視而笑。 善助:(從旁插嘴)你看,我把鈔票都晾干了。 千代和次男此刻才意識到善助在旁邊。善助端著裝鈔票的簸斗給次男看,顯示自己的功勞。 次男:謝謝你。 次男和千代又一次相視而笑。 千代這時才想起回來的目的,是要把農婦的話告訴次男。 千代:(躊躇地)跟你坐在一條船上的那位先生上哪兒去了? 次男:(苦笑地)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漁夫,我想他早就游回去了,哪象我這么丟人。 次男深信仙吉一定是一位游泳的好手,因而千代也只好不把事實告訴他了。 次男:對不起,我想打個電報回去。 善助立刻自告奮勇,愿意為次男效勞。 善助:我會打電報,我在學校學過。 千代:真的嗎? 善助:當然是真的,不信我把電文寫給你們看。 善助立刻拿來筆記本和鉛筆。 次男:(微笑地)好,那你就替我把電文編一編吧。 善助:真要我寫嗎? 次男:嗯。 善助:好吧。 善助走到屋子那邊去思考電文。 千代用眼睛溜著善助和竹造,低聲向次男說。 千代:昨天晚上,我跟媽媽碰上了巡邏人員,他們要沒收我們的圍網,媽媽氣極了,把巡邏人員的手咬了一口。 次男:這可不怎么好。 兩人都不禁為這件事擔起心來。 善助還在那里思索電文,擦了又寫,寫了又擦。 竹造把魚餌安在釣繩上。 千代的家(夜晚) 蚊帳中睡著次男、善助和竹造。這邊是米子和千代的鋪蓋。 善助用手在身上搔來搔去,因為蚊子已經從蚊帳的窟窿里鉆了進去。 千代還在廚房里收拾東西。 米子提著一袋米從外面歸來。 米子:米買來了。 千代:(高興地)這回可好啦。 米子:(苦笑地)把鰻魚換成米了。 千代:洗澡水已經燒熱了,您去洗洗吧。 米子:對,洗個澡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千代把熱水倒進澡桶里去。 米子站在澡桶旁邊脫衣服。 千代在廚房里把米子拿回來的米袋打開,取出一點米準備明天做稀飯。 次男翻來復去睡不著,兩眼凝視著蚊帳的窟窿。(淡出) (淡入) 村莊附近的道路 道旁一片稻田,稻子已經快要成熟,綠得特別可愛。 米子背著一只裝農具的筐子,跟推著自行車的太田松之助邊走邊談。 松之助:你這次的行為觸犯了三條法律;用圍網打魚是違反漁業法的;跟公務人員頂撞會構成妨礙執行公務罪;咬巡邏人員的手,那顯然是一種暴行傷害罪。 米子的心情愈來愈感到沉重。 松之助:漁業公會主席為了打樁子的事,衙門會把他叫去談話,他們還談到你的問題,并且正在考慮是不是把你的問題交給警察方面去辦。他們對于你的情況并不是不了解,可是現在看起來,你的問題恐怕有些不好辦了。 米子心焦如焚,恨不得痛哭一場,舒暢一下胸懷。 米子:您看怎么辦好呢? 松之助:我的意見是,想法托托有勢力的人去跟衙門方面打個招呼,讓衙門的人幫幫忙。 米子:有勢力的人我一個也不認識,那可怎么辦? 松之助:這倒不要緊,我可以替你去托人。 米子:那可太好了,就求您幫幫忙吧。 米子向松之助苦苦央求。 松之助:唉,這個年頭要托人辦事,就不能空著兩只手去呀。 米子:您說得有理,咱們就買三十個雞蛋帶去吧。 松之助:現在這時代,不管辦什么事都得講現款。 米子:那么,得多少錢呢? 她緊張地問道。 松之助:至少得帶一萬塊錢才行。 米子:一萬塊錢?! 松之助:是呀。 米子沉思了一會兒以后,似乎有了辦法。 米子:這樣吧,我回去商量商量,然后再給您回話。 松之助:越快越好。 米子:好,就這樣吧,還得請您多幫忙。 兩人點頭告別,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走去。 米子的心情變得明朗起來,匆忙向前走去,她的步伐是那樣的健朗。 湖心(傍晚) 千代搖著櫓,米子把釣繩投入水中。 米子幾次有話想說都咽了回去,但最后終于還是說了出來。 米子:你能不能跟那個小伙子借一萬塊錢? 千代:一萬塊錢? 千代委實吃了一驚。 米子:現在只要有一萬塊錢去給有勢力的人送禮,我的問題就能解決。 千代一時難以回答母親的要求。 米子:你去借借看,我想只要你開口,他是會借給你的。 千代:但是…… 米子:不好意思嗎? 米子非常不滿地看了千代一眼。 千代:他能借給咱們嗎? 米子:準能借,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吶。 千代:咱們能還得起嗎? 米子:以后干活加把勁,怎么會還不起呢。 千代:可是,咱們家連一千塊錢都拿不出呀。 米子:打下糧食以后,把米賣掉還債唄! 千代:賣掉米可吃什么呀? 米子對千代這種顧慮重重的態度感到氣憤。 米子:好,隨你便吧,我就在家等著給抓去好了。 米子非常生氣,大聲吼叫。 米子:人家的孩子,為了父母,還有甘心情愿去賣身的哩。 千代感到進退兩難,看到米子生這么大的氣,確實有些慌了,連忙改口說。 千代:媽,我去借借看。 米子:不用,不用,我寧愿去求別人。我就是死了也不求你。不過,你可得記住,你要再跟那個小子眉來眼去的,我可不答應呀。 米子暴跳如雷,把千代痛斥了一頓。 米子這番辱罵激起了千代的反抗。 千代:(冷冷地)眉來眼去? 米子:眉來眼去你不懂嗎?這就是說,跟男人家搞在一起,當心把肚子搞大了。 千代實在忍不下去了,反駁道。 千代:媽媽,你跟我這么大的時候,肚子里不是就有哥哥了嗎?那我今天肚子里要是真有了小孩,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米子:我全明白,你是愛上那個小子了。 千代:嗯,我是愛上了次男,偏要愛,偏要愛! 千代臉漲得通紅,故意氣她母親。 千代的家(夜晚) 打繩機不停地轉動著。 松之助:希望你能夠照我的話辦。 松之助斬釘截鐵地釘了一句。 米子依然一語不發。松之助看到這種情形心里有些發火。 松之助:你要是實在不愿意還,那咱們就到法院去解決吧。 千代不安地兩眼望著米子。 米子扳著面孔,一聲不響。 松之助:我已經把話講清楚,怎樣解決那就看你自己了。 松之助憤憤然走出門去。 千代不停地搓草繩,但眼睛卻在偷偷注意米子的反映。 米子沉默無言,一個勁地編織草包。 過了一忽兒,突然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米子走到門口對千代說。 米子:千代,月亮好得很,咱們割稻子去吧。 千代:割稻子? 米子:我知道還沒有到收割的時候,但是家里一點米也沒有了,先割一點來吃啊。 米子從農具箱里把鐮刀拿了出來。 湖邊田地 夜晚,月明如晝。 米子和千代在割稻子,用草繩把割下來的稻子捆紮好。 田野上的道路 米子和千代在月夜里把割下來的稻子搬運回家。 千代家的院子 千代把墻頭上曬的稻子搬到米子身旁。 米子用舊式的腳踏脫谷機在打谷子,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流。 朝霧。千代和米子將船向岸邊靠攏。 兩人心里的疙瘩還沒有解開,都還在生氣。 米子不理千代,提起裝鰻魚的簍子匆匆走回家去。 千代哭喪著臉,從船上搬下裝釣繩的筐子。 岸旁小路 善助從家里跑出來。 米子:(吃驚地)怎么啦,來了警察嗎? 善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米子面前,把一封信遞給米子。 善助:哥哥留下這封信,不知上哪兒去了。 米子:拿給你姐姐看去。 善助:嗯。 善助又向千代這邊跑來。 千代背著繩筐,和善助在路上相遇。 善助:姐姐,哥哥不知上哪兒去啦! 千代:你是說次男嗎? 善助:是他呀。 善助把信交給千代。 千代放下筐子,急急忙忙拆開信來看。 信封里除了信以外,還裝著一萬元。 千代一面讀信,一面吩咐善助說。 千代:你把筐拿回去。 說完便三步并作兩步地追上了米子。 千代家門前的道路 千代跑得氣喘喘地對米子說。 千代:次男留下了一萬塊錢,讓我交給您,您看! 說著把手里的票子和信遞給米子。 米子故充硬漢,表示不愿接受。 米子:我不要。 千代:那為什么? 米子:我又不是叫花子。我不能白用別人的錢,你拿去還他,他大概還沒有走遠。 米子不等千代回答,便走進家去。 千代不勝懊喪,無精打采地向汽車站走去。 千代的家 米子把鰻魚簍放在堂屋里,一屁股坐在隔扇拉門旁。 她對千代發泄的怨氣還沒有完全平服。 她兩只眼睛看到簍里裝的鰻魚,忽然想出一條妙計。 米子以商量的口吻對竹造說。 米子:警察要是來傳我去問話,我就把這簍鰻魚帶去送禮,你看好不好? 米子從簍里取出鰻魚,舉在手里給竹造看。 米子:今天早上打來的鰻魚真是不小! 竹造沒有明確回答,只是點點頭。 米子:用這來送禮,總該看得過去了。 米子非常欣賞自己想出的這個辦法,臉上流露出得意的神情。 公共汽車站 千代手里拿著鈔票和信向汽車站跑來。 一個女學生正在等候公共汽車。 千代:請問一聲,你看見一位頭上紮著綳帶的人走過去沒有? 女學生沒作聲,用手指指對面一個長滿樹木的山丘。 山丘的一條道路 次男悠閑地沿著樹林中的坡路向上走去。 走過一段樹林以后,登上山丘可以望到遠處的一片湖水。 次男停下來眺望著湖面。 他仿佛覺得身后有人走來,等他回過頭來看的時候,千代已經站在那里了。 千代默默地把手里的鈔票和信還給次男。 次男的臉色漸漸變得很難看。 千代的態度也很不自然。她回身向松林中跑去,跑到一棵大樹前面停下,把臉伏在樹干上咽嗚地哭了起來。 次男沉默地站在那里望著千代。 千代哭了一陣以后,抬起頭來看了次男一眼,當兩人的視線碰到一塊的時候,千代羞澀地流露出了微笑。 千代:你不喜歡我們的家嗎? 次男:我覺得你母親太可憐了。 千代心里十分難過,但又不得不強作笑容。 但是,這笑很快地消失了。千代把鈔票再一次遞給次男。 千代:我母親不肯要。 次男:這只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 千代:她說什么也不要。 次男:還是收下吧,我拿出這筆錢,對我毫無影響。 次男推開千代拿著鈔票的那只手。 千代:你看我母親會不會給抓去坐牢? 千代迫不及待地想聽聽次男的回答,兩眼注視著次男。 次男:這我可很難回答。 次男一面走,心里一面在盤算著。 千代心慌意亂,緊緊跟在次男后面。 她搶上一步走到次男前面,又把鈔票遞給次男。 次男推開千代的手,繼續向前走。 千代又跑到次男前面,再把鈔票遞給他。 次男:我說過我不要。 千代:我也不要! 千代把鈔票扔在地上,轉身就跑。 次男連忙拾起鈔票向千代追去。 千代眼看要被次男追上,便機警地往松林里跑去。但是,她終于還是被追上了。 次男把鈔票塞進千代的懷里。 千代極力掙脫。 兩人揪在一起,互相推讓。 次男乘勢抓住千代的胳臂,想要和她接吻。 千代連忙把眼睛閉上。 次男狠狠地在千代的臉上吻了幾下。 千代睜開眼睛,推開次男的臉,慌忙逃走。 她躲到松樹后面,哀告說。 千代:你別這樣,當心讓人碰見,要讓我媽看見可不得了。 忽然耳邊傳來一陣牛鳴聲。 次男和千代不禁吃了一驚,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向路旁望去,只見一個農夫牽著一匹大黃牛走過。 次男只好放棄了對千代的求愛。 千代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們兩人慢慢地沿著道路走去。 次男:我躺在那里想了半天,實在有些想不通。說是拿錢去運動那頭面人物,讓他想辦法幫助你母親。這樣做是不是好呢?我認為頭面人物拿到這筆錢以后,就把它用來作為競選費用,等他真的上了臺,他就又會做出許許多多的壞事,所以這筆運動費實際就變成他做壞事的資本。但是,不這樣做吧,你母親又眼看要去坐牢。 千代一面走著一面把話題岔開。 千代:你不回村子去了嗎? 次男:不回去了。 千代感到十分失望。 千代:次男,你可別生氣。 次男: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千代:跟你坐一條船的那個人…… 次男:嗯,怎么啦。 千代:他已經死了。 次男:死了!什么時候死的? 千代:就是那天死的。我早就知道了,因為看你受了傷,所以沒有告訴你。 次男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千代。 千代十分恐慌,連聲問道: “真的生氣了嗎?我看你是真的生氣了。” 次男把目光移向遠處的湖面。(淡出) (淡入) 下著雨 對岸的碼頭 千代的船系在岸旁。雨在下著。 千代的家 米子正在換衣服,準備出門。千代在旁幫她穿衣服,神情顯得很緊張。 竹造手里拿著警察暑的傳票。 善助磨磨蹭蹭地整理著書包,他似乎已經察覺出大家的心情很不好。 千代:善助,快上學去吧,再蘑菇就該遲到了。 善助拿起傘站在門口躊躇,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千代看到善助站在門口躊躇不前,才察覺到外面是在下雨。 千代:善助,把你的傘借給媽媽用吧,媽媽要到土浦去。 善助:好吧。 千代:你戴我的斗笠去上學吧。 善助把傘放下,從墻上取下斗笠戴在頭上,他感到不滿意,便把斗笠扔在一邊,匆匆跑出門去。臨行時對母親說了一句: “媽媽,您早點回來啊!” 米子已經穿好衣服,但是,她心里卻感到那么沉重。 千代拿出一個信封塞到米子的手里。 千代:您把它帶去吧,也好壯壯膽子。 米子:還是次男留下的吧? 千代:是的,他一定要叫我交給您。 米子:這可真過意不去。 米子看看手里的信封,眼淚不禁奪眶而出。 米子把信封裝進腰帶里,對竹造說: “我去了。” 竹造的手抖顫著,把傳票遞給米子。 公共汽車站 米子和千代合打一把破傘,站在雨里等公共汽車。 千代:我跟您一塊兒去吧。 米子:姑娘人家怎么可以到那種地方去呢。 到土浦去的公共汽車駛來。 千代把手上提的那個小簍遞給米子。 千代:您拿著吧。 她替米子把衣服的領子整理好。 公共汽車停下,售票員把車門打開。 米子:好,我去了。 千代:早些回來呀! 米子走進車廂。 千代:路上要留神啊! 千代向米子招手,公共汽車無情地從雨中開去。 千代冒著雨佇立在那里,一直等到看不見車影以后才轉身回家。 湖水,土浦的街景 在雨中朦朧可以望見湖那面的土浦的街景。(火車駛過) 土浦車站 陣雨。公共汽車在站前來往行駛。 米子夾雜在人群中走著。 土浦的街道 米子向對面走來的人問路。 土浦的另一條街道 米子向對面走來的人問路。 警察署門前 米子站在門前望著那塊陰森可怕的牌子。她在門前踱來踱去,實在沒有勇氣走進去。 她終于還是鼓足勇氣提著魚簍重新走到大門旁,這時,有兩三個警察唿嚕唿嚕地從門內走了出來。 米子看見警察不由得心里發慌,回過頭拔腿就跑,一不小心跌了一跤。 魚簍滾在道旁,鰻魚從簍內爬了出來。 米子更加驚慌。警察們笑著彎下身子去捉鰻魚,可是一條也沒有捉住。 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米子乘勢趕快溜走。 岸邊的田地 米子急急忙忙坐著公共汽車回來,她的心情非常沉重,下車以后并沒有回家,而是信步走到田里來了。 她摘下幾束谷穂仔細觀察。谷子長得很飽滿,可以看出年成不壞,但是距離收割還需要一段時間。 米子臉上浮現出笑容,她忘記了貧困,也忘記了警察。 千代的家 夜晚。米子在堂屋里用破布把紮好的草人裹上,善助在一旁幫忙。 千代一面用稻草紮假人,一面和米子閑談。 千代:警察拿到鰻魚一定很高興吧。 米子裝作沒有聽見,故意去和善助說話。 米子:喂,善助,快去研點墨,給草人畫上一張臉! 善助:還要畫臉嗎? 米子:要畫,畫一張可怕的臉,讓鳥兒看了不敢飛過來。 善助高興得蹦了起來,連忙跑去拿書包。 善助:我用蠟筆來畫。 米子:別浪費蠟筆了,還是用墨畫吧。 善助不聽,還是用蠟筆在草人的臉上涂抹。 千代站在他的身旁觀看。 千代:看,畫得多象媽媽的臉! 善助看看草人的臉,又看看米子的臉,發現確實有些象,他有些不好意思,連連用手搔頭。 湖邊田地 和米子的臉有些相象的那個草人插在稻田里。 地主松之助站在地頭上,眺望著米子地里的莊稼。不由得產生一種妬嫉的心情。他自言自語地嘟噥了一陣,十分生氣地離開了地頭。 千代的家 夜晚。米子在堂屋里編草包,千代和往日一樣在那里紮草人。 竹造躺在被窩里,善助在做功課。 松之助:嘿,一點時間也不讓它白過啊,真是太勤快了! 松之助從門外走進來,臉上強作笑容。 米子用嚴肅的態度回答說。 米子:要吃飯,不賣力干,有什么辦法? 松之助:別客氣啦,稻子長得那么好,還不收它個千八百斤。 米子不由得喜形于色。 米子:您也太夸獎了,哪能收那么些哪。 松之助:不管能收多少,今天我還是要把舊話重提,你聽了當然會不高興的,不過今年不管怎么說你都得把地還給我了。 米子一聲不響,繼續編織草包。 松之助:希望你能夠照我的話辦。 松之助斬釘截鐵地釘了一句。 米子依然一語不發。松之助看到這種情形心里有些發火。 松之助:你要是實在不愿意還,那咱們就到法院去解決吧。 千代不安地兩眼望著米子。 米子扳著面孔,一聲不響。 松之助:我已經把話講清楚,怎樣解決那就看你自己了。 松之助憤憤然走出門去。 千代不停地搓草繩,但眼睛卻在偷偷注意米子的反映。 米子沉默無言,一個勁地編織草包。 過了一忽兒,突然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 米子走到門口對千代說。 米子:千代,月亮好得很,咱們割稻子去吧。 千代:割稻子? 米子:我知道還沒有到收割的時候,但是家里一點米也沒有了,先割一點來吃啊。 米子從農具箱里把鐮刀拿了出來。 湖邊田地 夜晚,月明如晝。 米子和千代在割稻子,用草繩把割下來的稻子捆紮好。 田野上的道路 米子和千代在月夜里把割下來的稻子搬運回家。 千代家的院子 千代把墻頭上曬的稻子搬到米子身旁。 米子用舊式的腳踏脫谷機在打谷子,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流。 警察推著自行車走了進來。 千代用驚異的眼光望著警察。 警察:嚇,一早起來就忙著干活呀! 千代靦腆地把臉轉了過去,眼晴看著米子。 米子只顧踩脫谷機,沒有注意警察走進院來。 千代走到米子身旁,告訴她警察來了。 米子停止工作,呆呆地望著警察。 警察:稻子還沒有熟透就割下來吃,那能好吃嗎? 米子的神情逐漸鎮定下來,惶恐地回答說。 米子:唉,家里連一點米也沒有啦。 警察:這也難怪,陳米都吃光了,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嚜。 米子:誰說不是呢。 警察:上次讓你到警察署去,你去了嗎? 千代心里揑了一把汗,抬起頭來看看米子。 米子低下頭,用低沉的聲調回答說。 米子:因為家務事太忙,所以沒有騰出時間去。 警察:那么,明天可一定想著去啊。 米子:是。 警察:明天要再不去,那可就要用手銬來銬你去啦! 米子:是。 警察:這樣吧,明天十點以前一定要到警察署去。 米子:是。 警察離開千代的家,米子茫然若失。 千代聽了他們的對話以后,頓時產生了懷疑。 千代:您上次沒到警察署去嗎? 米子不知所措,站在那里發呆。 千代看到這種情形心里十分難過,但也想不出解決的辦法。 她不停地用手擺弄著稻穗,過了半天仿佛忽然想起一件什么事似的對米子說。 千代:媽,太田松之助不是說只要有一萬塊錢就能托人跟警察署疏通嗎?我看您還是去托托他吧,把次男留下的那筆錢帶去。 米子被千代的一席話提醒了,心里也略有所動。 千代把身子更湊近些,撒嬌似的勸說。 千代:媽,別拿不定主意了,就這么辦吧,啊,媽! 米子:不過,他要是還要叫我們把地還給他,那可怎么辦呀。 千代:那就答應還給他唄。 米子:把地還給他? 千代:嗯。 米子:地還給他,咱們以后可怎么過啊? 千代:怎么過嗎? 千代悲憤交集。 千代:不管怎么過?總比您給抓去好呀! 米子想得很多,但最后還是下定了決心。 米子:對,就這么辦! 千代:本來就應當這樣辦嚜。 米子急急忙忙走進屋去。 千代的家 米子跑進屋來,從墻上取下一個裝藥的口袋,從口袋里拿出那個裝著一萬日元的信封,把它塞進懷里,然后又匆匆走出房來。 千代家的院子 米子:我去去就來。 米子向千代關照了一句,便匆匁地走出大門。 千代望著米子的背影,心里感到一陣說不出的難過,但很快就平靜下來,開始去踩脫谷機。 村路,太田住宅門前 米子慌慌張張在村路上行走,但是等到看見太田住宅的大門時,她的腳步立即變得沉重起來。她沒有走進太田家的大門,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湖邊田地 豐盛的稻田一望無際,其中有一塊地方稻子已經割去,露出黑黝黝的一片地皮。 米子無精打采地站在這塊地上,周圍的稻子綠得十分可愛,她欣賞了一陣,便坐在地垅上沉思。 她用兩只手抱住頭,身子蜷縮作一團在那里左思右想。 秋風吹動著稻穗,象是一片波浪,草人被風吹得搖來擺去。 米子也象草人一樣身體前仆后仰,坐在地垅上哭得十分傷心。 岸邊的蘆葦 風吹蘆葦,秋意正濃。 千代的家(夜晚) 千代、善助和竹造三人坐立不安地在屋里發愁。 隔壁的一位大嫂從門外走進來。 大嫂:千代!新田的一個姑娘說,天快黑的時候看到過你母親! 千代:(驚慌地)在哪兒看見的? 大嫂:呶,你們不是有一塊潮水沖得進來的田嗎?那姑娘看見你母親就站在那塊田里發呆。 千代的臉色頓時變得發白。 竹造嚇得渾身發抖。 湖邊(夜晚) 千代和善助提著一盞聚魚燈來到湖邊,他們鉆進蘆葦里到處尋找。 千代:媽媽! 善助:媽媽! 他們兩人拼命地叫喊,周圍的氣氛顯得格外凄慘。 湖邊田地 善助跑到田里來,忽然發現了一件東西,大聲叫了起來。 善助:姐姐,快來,快來! 千代急忙跑過去。 只見米子的草鞋整整齊齊地放在地垅上。 湖邊 千代和善助跑進長滿蘆葦的湖水里,水深已經沒及胸部。 千代用手把一堆蘆葦分開,仔細地用燈探照。 千代終于發現了米子的尸體,她在悲痛之余,痛切地喊了一聲“媽媽”,隨即沖到米子的尸體旁。 遠遠傳來節日的鼓樂聲。(淡出) (淡入) 田邊的道路 秋日的天空顯得格外明朗。 節日的鼓聲敲得使人發慌。 一株株的稻穗壓得稻干都直不起來了。 公共汽車從對面駛來。 公共汽車站 公共汽車停下,次男和梅子從車上走下來。他們都穿得非常樸素整潔,懷里抱著一大堆土產品。 次男的臉色突然變得發白。 迎面遇見從村里走來的送葬行列。 行列的最前面是穿著喪服的善助和千代。 次男和梅子佇立在路旁。 梅子低下頭來,表示對死者的哀悼。 次勇一眼看到千代,他們的眼光碰在一起,但是,誰也沒有說話,最后還是善助忍不住哭出聲來。 善助:(聲音顫抖地)哥哥,我媽死了! 次男低下頭來,抱著土產品走進行列,梅子也跟在后面。 田地 長著金黃色谷穗的稻田,象征著年景的豐收。送葬的行列從稻田垂穿過,僧侶的笙簫聲在稻田上蕩漾。 陸地和湖水 金黃色的谷穗和蔚藍色的湖水交相媲美,夕陽映射著遠處的筑波山,周圍的景色宛如一幅美麗的圖畫。 (全劇終) 注釋: 注1:自衛隊是日本反動政府根據美帝國主義的命令設立的一種變相的軍隊。——譯者 注2:日本的習慣只有長子才有財產繼承權,次子和三子都沒有繼承權。——譯者 注3:一段等于中國的1.488市畝。——譯者 注4:一町等于中國14.88市畝。——譯者 注5:一種打漁的方法。把竹子插在水里,形成一道圍墻,魚進入圍墻內后,退潮時出不來。——譯者 注6:一貫等于中國的一百兩。——譯者 注7:日本式房屋地下鋪的蓆子。——譯者 譯自シナリオ第十二卷第十一號
短評